九百年前的新闻照-宋代朱锐的《溪山行旅图页》
上海博物馆东馆中国历代绘画馆正在展出的宋代朱锐《溪山行旅图页》(也有叫作盘车图),虽然是一张不起眼的宋代小品册页(纵26.2厘米,横27.3厘米),但是要知道,全球范围内公认可靠的宋代绘画真迹只有约1200件(唐代更少只有百余件),而北宋绘画存世尤为稀少,公认的北宋真迹不足50件,就是算上南宋早期的画,也不超过100件。
PS:存世宋画加上佚名小品、有争议的作品全部算上,学界普遍认为总数不超过2000件。台北故宫博物院是全球宋画收藏最多的机构,有约1000件 ,北京故宫博物院有约500件,流失在海外博物馆的约500-600件。

溪山行旅图页
展出的这幅《溪山行旅图页》,在画作右下角保留了画家“朱锐”落款,也是这1200余件宋画中,有明确款识、流传有序的珍贵真迹之一。

溪山行旅图页
尤其这幅画,并不是一幅普通的游山行旅画,而是一幅记录了靖康之变后,北宋百姓南渡逃难的现场报道,是一幅九百年前的写实新闻照。
朱锐本身就是河北人,原本是北宋宣和画院的待诏,公元1127年靖康之变后,他被迫和大批北方士民一样,开始向南方逃难,自身亲历了战乱、迁徙与颠沛流离,而这种经历,通过他的画笔,如实在的《溪山行旅图页》中记录下来。

溪山行旅图页
这些记录都在画中的细节:荒寒萧瑟的北方荒野,崎岖难行的山路,这个时候并不是旅行的好时侯,而画正中的篷车跋涉在水中,车篷上还有厚厚的积雪。三头牛拉的车上,露出在外的有火炉、柴火、家犬等生活必需品,在这样寒冷的冬季,泡在水中前行,如果不是不得已,是不会有人这样选择的。而且画面里的所有人物,都只朝着同一个方向艰难跋涉,没有商旅行人往返的场景,这就是一支逃难的难民队伍。

溪山行旅图页
车厢露出在外的火炉、柴火、家犬,可怜的毛驴驮着人在水里艰难前进,画中人物看不出表情,只能看到帽子有着宽大的护耳。

溪山行旅图页
而在画的左上角,则是另外一辆篷车在崎岖难行的山路艰难上行,下面的人正在用力推车,而刚刚从水中走出来的人,裤腿还高高的挽起,细节画的非常到位。但路的前方是什么?前路未卜,画家非常微妙的用这个露出一角的篷车表达了自己对国家前途的担忧。

溪山行旅图页
这一幅画作如同新闻摄影一样,以写实的手法,记录了靖康之变这个特定的历史时期,北方百姓和士大夫南逃的真实场景,以及一路跋涉的艰辛。而画面里荒寒的雪景、萧瑟的枯树,都带着一种国破家亡的苍凉感。史上有名的靖康之变,通过这一幅画的笔墨永久定格了下来。
上海博物馆东馆在2026年的“五一”假期(5月1日—5月5日)照常开放,来参观的朋友可以好好欣赏一下这副九百年前的新闻画,毕竟这次展出完后,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最后加个小插曲,再说一下北宋范宽的《溪山行旅图》
另外更有名的一幅《溪山行旅图》,则同样是北宋前期范宽创作的一幅绢本墨笔画,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明末书法家董其昌以其出众的眼光,判断这幅《溪山行旅图》是范宽所作,用楷体工整的题写了“北宋范中立溪山行旅图”十个字,并称誉此画为“宋画第一”,但他却一直无法证明这就是范宽所画。

范宽所画溪山行旅图
直到1958年,已过了三百多年后,彼时台北故宫博物院研究员李霖灿先生在研究《溪山行旅图》时,在画幅的右下树荫草叶间发现有“范宽”字题款,这才确定就是范宽的真迹,也证明了董其昌的眼光和精准判断。如今有机会去台北博物馆,有幸能看到《溪山行旅图》真迹时,一定要好好寻找一下范宽的签名。

范宽的隐藏版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