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爸就揣着纸钱和香烛催我出门。我叫李伟，今年三十，在城里打工，每年清明必回乡下给我妈扫墓。我妈走了八年，肺癌，走的时候才四十六，我爸这些年没再找，守着老房子过日子，唯一的念想就是每年这时候，爷俩一起给我妈上个香。
到了公墓，刚拐进我妈那排墓碑，我就愣住了。一个穿着藏青外套的中年女人，带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正蹲在我妈墓碑前烧纸，女人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男孩手里捧着一束白菊，眼神怯生生的。更怪的是，墓碑前还摆着一盘桂花糕 —— 那是我妈生前最爱的点心，我爸这些年每次来都带着，可这女人怎么知道？
我爸脸色瞬间变了，拉着我想绕开，可那女人已经看见了我们，猛地站起身，眼神慌乱得像做错事的孩子。“李大哥……” 她嗫嚅着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我爸没应声，脸绷得紧紧的，从兜里掏出香烛往墓碑前一放，就开始埋头清理杂草，故意不看她。我忍不住问：“阿姨，你认识我妈？” 女人刚要说话，我爸突然打断：“认错人了吧，赶紧走，别耽误我们扫墓。” 女人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拉着男孩，低着头匆匆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墓碑，眼泪掉得更凶了。
回去的路上，我追问我爸到底怎么回事，他要么装没听见，要么就说 “可能是哪个远房亲戚，记不清了”。可我心里犯嘀咕，我妈那边的亲戚我都认识，从没见过这号人，而且我爸那反应，明显是心里有鬼。接下来几天，我发现我爸总偷偷打电话，躲着我去院子里说，语气还挺温和，跟平时寡言少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有天晚上，我起夜，看见我爸在翻旧箱子，里面是我妈的遗物，他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我妈和那个女人，两人搂着肩膀笑，肚子都鼓鼓的 —— 看样子是怀着孕的时候拍的。
我实在忍不住，第二天一早就堵着我爸问。他沉默了半天，重重叹了口气，终于说了实话。原来那女人叫张兰，是我妈的发小，当年两人同时怀孕，我妈怀了我，张兰怀了个女儿。可张兰生女儿的时候难产，孩子没保住，她丈夫受不了打击，跟她离了婚。我妈心疼她，就跟她说，以后我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等老了，让我给她养老送终。后来我妈查出来肺癌，怕我没人照顾，又怕张兰孤单，就偷偷攒了一笔钱，让我爸以后每年多帮张兰一点，还叮嘱张兰，每年清明来看看她就行，不用让我知道，怕我心里有负担。
“那她这次怎么带着个男孩来？” 我追问。我爸眼眶红了：“那是她后来收养的孩子，去年查出有心脏病，手术费要十几万，她实在没办法，才想过来跟我说说，又怕你不高兴。”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敲门声，张兰带着男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布包：“李大哥，小伟，这是我攒的一点钱，当年你爱人帮了我那么多，我不能再麻烦你们了。”
我鼻子一酸，把布包塞回她手里：“张阿姨，我妈当年肯定不想看到你这么难。” 我转头对我爸说：“爸，明天咱们再去给我妈扫次墓，带着张阿姨和弟弟一起。” 我爸愣了愣，随即点点头，眼眶也湿了。
第二天，四个人一起站在我妈墓碑前，张兰给我妈磕了三个头：“阿娟，你放心，我会把小宇带大，也会帮你照顾李大哥和小伟。” 我看着墓碑上我妈温柔的笑容，突然觉得，她从来没离开过。后来，我帮小宇联系了城里的医院，手术很成功。每年清明，我们都会一起去扫墓，墓碑前的桂花糕，从一盘变成了两盘，白菊也摆得整整齐齐，风一吹，像是我妈在笑着回应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