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中第一批恒星，没有人见过。

它们太早了。大爆炸之后大约1亿年，宇宙里几乎只有氢和氦，没有碳，没有氧，没有铁，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第一批恒星就是从这片纯净到极端的原始气体云里诞生的。这批恒星有个名字，叫第三星族星。名字里数字是3，年纪却最老。它们极其庞大，极其炽热，燃料烧得飞快，几百万年就走完了一生。放在宇宙138亿年的时间尺度上，这连一个眨眼都算不上。

然后它们炸了。超新星爆发把它们肚子里锻造出的重元素抛洒到周围的星际空间，成为下一代恒星的原料。从那以后，宇宙里再也没有条件造出同样的星了，因为环境已经被它们自己“污染”过了。

几十年来，天文学家只能在理论模型里推算第三星族星的性质。它们应该存在，逻辑上必须存在，否则后来的一切无法解释。但直接的观测证据，一直没有。

2024年，第一条线索出现了。剑桥大学的罗伯托·迈奥利诺团队用韦布望远镜的近红外光谱仪，对准了一个叫GN-z11的遥远星系。GN-z11是已知最亮的早期宇宙星系之一，形成于大爆炸后仅4亿年左右。在它旁边大约3千秒差距的地方，研究者发现了一个小型伴星体，取名赫柏。赫柏发出的光谱里有一条微弱的发射线，对应的是被电离两次的氦，也就是氦原子被剥掉了两个电子。

要把氦的两个电子都剥掉，需要能量极高的紫外辐射。普通恒星做不到这件事。而赫柏的光谱里又探测不到任何重元素的痕迹，这就排除了大多数已知的辐射源。迈奥利诺团队当时给出了一个谨慎的判断：最合理的解释，是第三星族星。

但一条发射线，一个团队的观测，在天文学里还远远不能定案。

现在，案子有了新进展。迈奥利诺团队用韦布望远镜更高分辨率的模式重新观测了赫柏，确认那条氦发射线是真实的，并且把它分解成了两个独立的成分。与此同时，佛罗伦萨大学的艾尔卡·鲁斯塔团队独立地在同一个位置探测到了氢的发射线，提供了第二个锚定信号。两组研究都没有在赫柏的辐射中找到任何重元素的迹象。

两篇独立研究，两种不同的谱线，同一个结论指向：赫柏里面正在发光的，很可能就是那些由纯氢和纯氦构成的原初恒星。

鲁斯塔团队更进一步。他们用赫柏观测到的氦氢比例，结合理论模型，推算出这些第一代恒星的质量分布。结果显示，它们大多集中在太阳质量的10到100倍之间，属于典型的“头重型”分布，个头大、温度高、寿命短。这与几十年来理论预测的第三星族星特征高度吻合。

这两篇论文目前以预印本形式发布在arXiv上，还没有经过同行评审。天文学家还需要更多观测来进一步确认。但作为目前最强的观测证据，它们第一次让第三星族星从纯粹的理论推演，变成了望远镜里可以反复检验的信号。

那些在宇宙诞生之初燃烧了几百万年就消失的恒星，留下的重元素喂养了后来的一切，包括太阳，包括地球，包括地球上每一个正在读这段话的人体内的铁原子。它们消失了130多亿年，现在终于有东西能指认它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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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天文学家发现迄今最强有力的宇宙第一代恒星存在证据，图源：*arXiv* (2026). DOI: 10.48550/arxiv.2603.20362

信源：Roberto Maiolino / Science X Network, "Astronomers find the strongest evidence yet for the universe's first stars", phys.org, April 12,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