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如果当年听了乌江亭长的话，登上那艘小船逃回江东，真的能卷土重来吗？
 
这大概是两千年来最让人意难平的一个“假如”。无数人替项羽感到惋惜：江东是项羽起家的地方，八千子弟兵就是从那带出来的，只要过了江，振臂一呼，重新拉起一支队伍，跟刘邦再掰掰手腕，凭霸王的勇武，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可历史不是爽文，即使项羽过了江，他面对的也不是一本可以“重开”的剧本，而是一盘早就被刘邦将死了的棋局。
 
一、队伍打光了，回江东招不到人
 
垓下突围时，项羽身边只剩八百亲兵。一路狂奔，渡过淮河后只剩一百多人，到了阴陵迷路，等杀到东城，身边只有二十八骑。十万楚军在垓下全军覆没，八千子弟兵更是早在四年前就灰飞烟灭。换句话来说，他回到江东，必须重新招募新兵，可问题是，很难招到人了。
 
江东在当时可不是现在的长三角，经济没开发，人口也不多。整个会稽郡也就几十万人，能打的男丁不到十万，但善战的已经被项羽带走了。刘邦那边，手握天下大半土地，随时还能征调几十万大军。那些没跟着项羽出征的江东子弟，看到跟他出去的人全死在外面了，再对比敌我差距，谁还敢跟他走？
 
二、人才没了，钱也没了
 
打仗不只是拼人多，还得拼脑子。可项羽身边早就没什么像样的人才了。韩信在他手底下干过，他不重用，跑了。陈平也投奔过他，他看不上，也跑了。唯一真正能算计的谋士范增，被他猜忌得郁郁而终。陈平说，项羽重用的不是项家的人就是他老婆的兄弟，真正有本事的人根本在他那混不下去。连项羽的叔父项伯都胳膊肘往外拐，在鸿门宴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刘邦。项羽就算过了江，曾经那些真正能打的将领，要么死了，要么跑了，要么被刘邦收编了。他想重新拉起一个像样的班子，几乎不可能。
 
另外，打仗也是在烧钱。刘邦占据的关中，当年就是秦国的大本营，沃野千里，要粮有粮，要人有人。项羽当年打进咸阳后，放着这块肥肉不要，偏偏要衣锦还乡回彭城当“西楚霸王”。彭城所在的江淮地区，经济条件跟关中根本没法比。没过多久，项羽就陷入“粮荒”的困境，后勤补给跟不上。反观江东，连彭城都比不上，就算给他时间招兵买马，也养不起一支能跟刘邦抗衡的大军。
 
三、民心不向着项羽，跟着他干没前途
 
打仗打到最后，其实打的就是人心。项羽这人打仗确实猛，但有个毛病，太爱杀降、爱屠城。打下襄城，屠城；打下城阳，屠城；进入咸阳，一把火烧了秦宫室，大火烧了三个月不灭。最让人寒心的是，新安城南他下令一夜之间坑杀了二十万秦军降卒，这些人可都是放下武器投降的。这事一出来，天下人都知道项羽是个“屠夫”，谁还敢投靠他？
 
他在关中的时候，百姓已经被他的残暴吓跑了。后来彭城之战虽然打赢了，但他一路追着刘邦到荥阳，沿路烧杀抢掠，百姓恨他恨得牙痒痒。到了垓下之战前，天下人基本都倒向了刘邦。刘邦进咸阳时“约法三章”，不杀人、不抢东西，老百姓拿牛羊酒食慰劳汉军。而项羽每到一处，老百姓都躲着他走。所以，哪怕项羽回到江东，再次打了出来，但没了人心，根本无法立足。
 
四、刘邦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刘邦也不会给他慢慢发育的时间。垓下之战打完后，刘邦的主力大军还在江淮一带虎视眈眈。刘邦、韩信、彭越、英布，四路大军合围，总兵力超过五十万。这五十万人可不是打完仗就解散了，他们就在那等着，随时能渡江追击。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这不是一句空话。刘邦在用人、收买人心、统筹全局方面，远超项羽。过了江之后，汉军会给他重整旗鼓的时间吗？前脚过江，后脚汉军就能找船追杀过来。除非他刚上岸就立马拉出一支数万人部队反推回去，否则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只能说，项羽就算过了江，也不可能翻盘。队伍没了，人才没了，钱粮没了，民心没了，对手还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的悲剧，不是乌江边那一瞬间的选择，而是一连串决策失误积累下来的必然结局。项羽真正输掉的，不是那场乌江边的最后一战，而是整个天下的大势。
 
杜牧替他惋惜：“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但王安石说得更透彻：“江东子弟今虽在，肯与君王卷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