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沈醉回忆时说，当年徐远举审讯江姐时，曾动过扒掉她衣裤的念头。沈醉亲眼看到江姐当场怒骂徐远举，硬是守住尊严，没遭侮辱。罗广斌后来感慨，江姐的机智勇敢没写进小说，实在太可惜了。

沈醉可不是普通人。他是当年“军统三剑客”之一，跟徐远举、周养浩齐名，二十多岁就当上了少将。1948年6月14日，江姐在万县被叛徒出卖被捕，关进了重庆渣滓洞监狱。徐远举觉得抓到了大鱼——江姐是川东临委联络员，掌握大量地下党信息——于是请沈醉和周养浩一起来“观摩”审讯，沈醉还真就去了。

审讯开始，徐远举先来软的，假笑着问话，想套近乎。江姐根本不拿正眼看他，眼神里全是鄙夷，问几句之后干脆闭嘴不答。徐远举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一拍桌子就变了脸，冲手下喊“扒光她的衣服”，还撂下一句：“十个女人当中有九个在这种办法下会招供的！”几个小特务张牙舞爪就要动手。

就这个节骨眼上，江姐开口了。不是求饶，是劈头盖脸一顿骂。她当场怒斥徐远举：“你们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扒光我的衣服羞辱我，别忘了你们是女人生下来的！你们的母亲、妻子、女儿和姐妹难道不是女人吗？你们羞辱我，就是羞辱地球上所有的女人，羞辱你们自己的母亲！要是你们连自己的母亲姐妹都不顾，那就让人扒光我吧！”这话太狠了，直接戳到了对方最软的软肋。徐远举当场愣住，脑子一片空白，想反驳都找不出词来。

沈醉在后来的回忆录里写得清楚：“江姐的怒斥，像连珠炮一样，使徐远举很尴尬。我连忙用脚在他的腿上碰了一下，小声说：‘你不会用别的办法？’后来他命令刽子手用竹签插入江姐的几个指尖里，结果还是得不到一句招供。”

这件事，沈醉记了一辈子。他从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军统特务头子，到1960年被特赦后成为文史专员，晚年写回忆录时老老实实把这段往事交代了出来。罗广斌当年为了写《红岩》，在重庆白公馆采访沈醉，沈醉把自己建议用竹签插手指的事都坦白了，却不愿意披露徐远举要扒衣裤的细节。为什么？用研究者的话说，“这件迫使当事者即令在当事之后的若干年内也耻于启口的事情”——连沈醉这种人都觉得太过下作，说不出口。

《红岩》1961年出版，火遍全国，但江姐审讯室里这一幕，罗广斌没敢往小说里写。不是不想写，是那个年代的文学创作环境不允许。一位女性革命者面对赤裸裸的性别羞辱时爆发出的人性反击，在六十年代的革命文学叙事里，注定要让位给更纯粹、更“干净”的英雄形象。后来罗广斌提起这事，反复说“江姐的机智勇敢没写进小说，实在太可惜”，这遗憾，他念叨了很多年。

1949年11月14日，重庆解放前夕，江姐被杀害于渣滓洞，年仅29岁。她留给儿子的遗书里写着：“我们有必胜和必活的信心，假若不幸的话，云儿就送给你了，盼教以踏着父母之足迹，以建设新中国为志，为共产主义革命事业奋斗到底。

”这么多年过去，人们记住的是她的钢铁意志。但沈醉的这段回忆，让我们看到了另一种力量——一个女人在绝境中凭一句话就击退了羞辱者的力量。罗广斌说得对，没把这写进小说，确实太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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