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小说：新婚悲歌（下卷）23
第23章：有人说，翠花是傻，有人说她是真金

大柱走了之后，俺就成了俺们村的"名人"。

走在村里，总有人对俺指指点点。有的说俺好，有的说俺傻，有的羡慕俺，有的可怜俺。俺都听在耳朵里，嘴上不说，心里头却跟明镜儿似的。

王婶是个热心肠，在村里辈分又高，谁家有个家长里短的，都爱找她说道说道。俺从地里干活回来，经常看见她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跟一帮老娘们儿唠嗑。

俺经过的时候，她总是招呼俺："翠花啊，下地回来了？累不累？来，坐下歇会儿。"

俺摆摆手，说："婶儿，俺还得回去做饭，改天再聊。"

王婶就看着俺的背影，跟旁边的人感叹："你看看这孩子，多不容易。年纪轻轻的，男人没了，还守着两个老的，这年头，这样的儿媳妇儿上哪儿找去？"

旁边的人有的点头，有的撇嘴。

李婶儿接话："可不是嘛，俺听俺娘家嫂子说，她那边有个小伙子，人老实本分，家里条件也不错。俺想着给翠花介绍一下，你说她能愿意不？"

王婶说："你要是能说动她去，俺佩服你。上回俺也跟她提了一嘴，你猜她咋说？她说俺不走，俺公公婆婆就是俺的爹娘，俺得伺候他们到老。你听听，这话说的，多叫人心里不是滋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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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刘婶开口了。

刘婶这人嘴碎，说话不中听，在村里人缘不太好。她撇了撇嘴，说："你们也别把她夸成了一朵花。俺就纳闷了，她不走，到底是为了啥？是真的对大柱有感情，还是为了她那张脸面？"

王婶不爱听了，说："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人家翠花伺候大柱那半年，黑天白夜的，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你没见她瘦成啥样了？脸都脱相了。这要不是真心实意，谁能做到这份儿上？"

刘婶哼了一声，说："那也可能是为了钱呢。大柱治病花了那么多钱，她要是走了，那钱不就打水漂了？说不定她是惦记着那点债，想赖着不走，等李家把债还清了再说。"

王婶生气了，说："你这人咋说话呢？人家李家欠的债，债主都找翠花要过几回了，她啥时候赖过？她说了，欠的钱一分不少，慢慢还。你要是能把这话说到这份儿上，俺服你。"

刘婶不吭声了。

旁边的人也有附和的："就是，翠花这孩子是真金。现在这世道，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可不是嘛，俺要是她，早就跑了。守着两个老的，还有还不完的债，这日子过得啥意思？"

"人家有良心呗。不像有些人，男人还没咽气呢，就琢磨着改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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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些话传到俺耳朵里了，俺也没说啥。

俺娘来的时候，也听说了这些事儿。她问俺："妮儿，你听了不生气？"

俺笑笑，说："娘，生啥气？嘴长在人家身上，人家爱咋说咋说。俺做好俺自个儿的事儿就行了，旁人的嘴，俺堵不住。"

俺娘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心放大。娘就是怕你听了心里不得劲儿。"

俺说："娘，俺不得劲儿啥？人家说俺好，俺也不能多块肉；人家说俺傻，俺也不能少块肉。俺只求个心安理得，旁人的看法，俺管不了那么多。"

俺娘看着俺，眼眶红了。她说："好孩子，你长大了，娘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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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村里的闲话少了。

一来是俺做的那些事儿，大伙儿都看在眼里，没法儿再说啥难听的。二来是俺公公婆婆的身子骨越来越差，俺一个人里里外外忙活，也没人再提让俺改嫁这茬子了。

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忙到天黑才回家。种地、喂猪、伺候老人、还债……俺的一天排得满满的，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可是俺不觉得苦。

俺公公婆婆对俺好，村里也有人帮俺，俺娘也时不时来看俺。俺觉得，俺不是一个人在撑，俺背后有这么多人看着俺、帮衬俺，俺咋能倒下呢？

俺就想着，等俺把债还清了，等俺公公婆婆百年了，俺就回俺娘家去，陪俺爹俺娘安度晚年。

俺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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