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饿死首阳山,这究竟是气节还是固执?
公元前1046年,首阳山,两个饿得皮包骨的老头蹲在山坡,嚼着野菜根。山脚下,新朝的旗子正猎猎作响。有人劝过,有人骂过,连山里采薇的妇人都看不下去。这俩就是不下山,不沾一粒粮,最后活活饿死在山上。
气节?还是钻牛角尖?两千多年里,没人给得出真正干净的答案。
牧野之战前夜,周武王带着大军开拔,队伍里出了一档子事。两个白发老者突然冲出来,一把扯住武王的马缰。
父亲刚死不办丧事就出兵打仗,叫孝?做臣子的去杀君王,叫仁?武王的卫兵刀都拔出来了。姜太公在旁边摆摆手,放走吧,义士。
老者就是伯夷、叔齐,孤竹国跑过来的兄弟俩。本来奔着周文王善待老人的名声来投靠,没想到刚到地方,文王已经入土,儿子正带着兵要去推翻商朝,气氛瞬间尴尬。
兄弟俩拦马的话,史书里短短一段。可仔细品,几乎是当面骂。骂完还不走,硬是要让武王下马、回去、办丧、退兵,武王没听,照打不误。
说起这哥俩的来历,挺有意思。孤竹是商朝的诸侯国,父亲死前指定叔齐继位。叔齐让给哥哥,哥哥说父命难违,扭头就跑。弟弟一看哥哥溜了,自己也不当了,跟着跑。
跑哪儿去呢?投奔周。
留意这个动作,商朝诸侯之子,家里闹内部纠纷,第一反应不去找商王调停,反倒奔着西边那个正在崛起的诸侯。这一步本身已经透着微妙。所谓对商朝的忠诚感,从这里就站不太稳。
等到了周,赶上周武王要打商。两个人立刻翻脸。一边是专程投奔的恩主之子,一边是自己出身的宗主国。选哪头?走了第三条路,谁都不沾,自己饿死。
周朝建立以后,哥俩跑上首阳山,发誓不食周粟。山上能吃什么?薇菜,野生豌豆苗那一类。天天挖,天天嚼,日子还能将就。
直到山里来了个妇人,看到兄弟俩挖野菜,开口就一句:“这薇菜,难道不也长在周朝土地上?”
一句话,把两个老人噎住。
连野菜也不敢碰了,后来只喝点泉水。没几天,饿死在山上。
临死前作了一首歌,大意说,登上那西山,采薇充饥,以暴易暴,那些人都不知错在哪。神农、虞、夏的时代忽然过去了,我又能往哪里去?算了,命也要尽了。
司马迁写《史记》,把伯夷、叔齐摆在列传第一篇,位置高得不能再高。
可司马迁一边写,一边在文章里冒火。
老天到底有没有眼睛?好人活活饿死,恶人寿终正寝。倘若这叫天道,那天道还讲不讲理?
写《伯夷列传》的人亲口提出来的疑问,问完两千年也没人答得上。
后世对这哥俩的评价,分裂得厉害。孔子捧成圣人,说求仁得仁,又何怨。韩非子翻白眼,写文章讥讽,此种人对国家毫无用处,活着耽误事,死了立坏榜样。
谁都没说错,看你站在哪一头。
两个白发老人,到底为商朝守节,还是为脑子里那点固执的理想殉道?答案没那么干净。
投奔周文王那阵,是逃亡。劝阻周武王那阵,是干预。饿死首阳山那阵,是抗议。三个动作,三种身份。短短几年里,把自己的位置切换得这么快,本身就说明心里那杆秤一直在晃。
山上薇菜那段,今天的考据派觉得是后人加进去的传奇。可这个细节传了两千多年。它精准戳中了所有"洁癖式坚持"的死穴。
你画的那条线,自己守得住吗?
孤竹原本就是商的诸侯,周代商以后,孤竹照样向新天子称臣。兄弟俩死在首阳山的那一刻,故乡的旗子早就换了颜色。守商的那个家,连自家亲戚都没在守。
首阳山上有个洞,相传是兄弟俩饿死的地方。今人去看,不过几块石头。风一吹,野草晃了晃。
信息来源:
司马迁《史记·伯夷列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论语·季氏》《论语·述而》篇
《吕氏春秋·诚廉》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