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岭战役结束在1938年10月，日军第106师团主力被中国军队歼灭，战场就留在江西德安一带，当时天气还热，双方尸体堆在山上、田里、路边，没几天就开始腐烂。

那股味道你根本忘不掉。不是城里垃圾堆那种臭，是一种钻进骨头缝里的甜腥气，混着泥土翻开的霉味。十月的江西乡下，太阳还毒得很，白天晒得人头皮发麻。山上那些躺着不动的，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面朝下趴在水沟里的，肚子胀得像吹鼓的气球。田埂上更惨，有的半个身子泡在稻田水里，水面上漂着一层油花。路边的尸体被野狗啃得乱七八糟，肠子拖出来好几米远，蚂蚁爬得密密麻麻。

附近村子里的老百姓说，那年秋天苍蝇多得吓人。不是一只两只，是黑压压一片趴在每具尸体上，人走过去，“嗡”的一声炸开，像泼了一盆墨水。过了头七，尸体开始变成黑紫色，皮肤一碰就掉，露出底下白花花的脂肪。有人路过万家岭，远远的就捂着鼻子跑，跑出二里地还觉得身上沾着那股味儿。

打仗的时候都红了眼，打完才知道代价是什么。日本人的106师团从九江打过来，原本想抄后路，结果钻进中国军队的口袋阵。薛岳调了十多个师围上去，山地战一打就是十几天。鬼子弹药接不上，吃的也没有，最后啃树皮喝脏水，好多人活活饿死在山洞里。有个当地老人后来讲，他去山上捡柴火，看见一个日本兵靠着松树坐着，手里还攥着刺刀，人已经硬了，眼珠子让乌鸦啄了个洞。中国军人也死了不少，第四军、第七十四军那些番号，都是硬仗打出来的兄弟。

这场仗打完快三个月，国民政府才正式宣布歼敌一万多。可战争远没结束。武汉一个月前就丢了，南昌也快保不住。那些尸体就这么撂在野外，没人收，没人埋。直到第二年开春，当地保长才组织人手，挖了几个大坑，把骨头捡一捡扔进去。分不清谁是谁，日本人的骨头和中国军人的骨头混在一起，压在同一个土堆下面。

八十多年过去，德安那片山包上还能挖出子弹壳和人骨头。清明有人去烧纸，山里风声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哭。打仗这回事，上头一张纸，底下千万条命。死的那些人里头，有儿子，有丈夫，有还没来得及成家的年轻人。没人想烂在路边让野狗啃，可战争就这么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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