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 年,56 岁翁瑞午糟蹋了一名女大学生。对方母亲大怒,发誓要将他告进大牢。不料到了法庭上,翁瑞午正准备认罪,女大学生却突然跳出来说:“怀孕是我的责任。”
这话砸在肃穆的法庭里,原本窸窣作响的旁听席瞬间没了声响,连举到半空的法锤都顿住了动作,法官稳了稳心神,抬手让发言的女子把刚才的话再清清楚楚讲一遍。
站出来的女子叫林小满,十九岁,是上海师范学院的在读学生,林小满迎着全场或惊诧或质疑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明明白白说明整件事是林小满自愿为之,所有相关后果都由林小满自行承担,和翁瑞午没有任何关系。
旁听席上的林母脸色瞬间煞白,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来要往林小满的方向冲,嘴里不停喊着,问林小满是不是被人胁迫了,是不是被人灌了迷魂汤,最后被守在一旁的法警拦着,只能跌坐回位置上,浑身都在发抖。
翁瑞午站在被告席上,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来法院之前,翁瑞午已经做好了接受所有法律处罚的准备,甚至提前把自己收藏了大半辈子的字画、翁同龢的手扎都整理妥当,给家里人留好了完整的交代,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样完全超出预料的变故。
当时的上海城里,不管是戏曲圈、书画圈,还是寻常的市井弄堂,没人不知道翁瑞午的名字。翁瑞午是江苏常熟人,是晚清同治、光绪两代帝师翁同龢的族裔,家学渊源极深。
翁瑞午九岁就拜入江南昆曲泰斗徐凌云门下,系统学习昆曲生行技艺,整整潜心打磨了十年功底,十九岁就成了上海昆曲票界响当当的人物。
1922 年,二十三岁的翁瑞午受邀,和京剧大师梅兰芳在上海天蟾舞台合演昆曲经典剧目《游园惊梦》,翁瑞午饰演剧中的柳梦梅,这场演出轰动了整个上海戏曲界,当年的《申报》连续三天刊发演出剧评,说翁瑞午的唱腔清亮规矩,身段气韵十足,虽是票友出身,功底却不输当时的专业名角。
1934 年,翁瑞午在上海创办了赓春曲社,聚集了当时沪上几乎所有的昆曲名家与资深票友,每周固定举办拍曲、彩串活动,免费向昆曲爱好者开放,为昆曲的传承做了不少实打实的事。
建国之后,上海戏曲学校成立昆曲班,还专门聘请翁瑞午担任昆曲专业教师,教授官生行当的唱腔与身段,后来成为昆曲表演艺术家的蔡正仁、岳美缇等人,都曾听过翁瑞午的授课。
除了昆曲上的造诣,翁瑞午还有两个旁人难及的本事。一个是推拿医术,翁瑞午是江南 “一指禅推拿” 流派的嫡系传人,早年拜入清末推拿大师丁凤山门下,是丁凤山最得意的弟子之一,推拿技法冠绝沪上。
1927 年,翁瑞午经上海知名画家江小鹣引荐,为诗人徐志摩的夫人陆小曼诊疗多年的慢性哮喘与肋间神经痛,只用了半小时的推拿手法,就缓解了陆小曼持续数日的剧痛,自此成了陆小曼的专属诊疗医师。
1931 年 11 月 19 日,徐志摩搭乘的飞机在济南开山坠毁遇难,徐志摩的父亲徐申如因不认可陆小曼的生活方式,当即断了对陆小曼的所有经济接济,是翁瑞午主动站出来,承担了陆小曼的全部生活开支与医疗费用,到 1955 年这起官司开庭时,翁瑞午已经不间断照料了陆小曼二十四年。
另一个本事是书画,翁瑞午六岁就跟着父亲学习书法绘画,1925 年正式拜入海派书画领袖吴湖帆门下,成了吴湖帆的入室弟子,一手青绿山水笔墨纯正,设色古雅,在沪上书画圈名气不小。
1936 年,上海中国画会举办全国书画名家邀请展,翁瑞午创作的《虞山秋霁图》顺利参展,还得到了黄宾虹、张大千等书画前辈的一致好评。
林小满和翁瑞午相识,就是因为书画。1954 年,林小满考进上海师范学院,林小满从小就喜欢传统山水画,一直想找一位正统的老师系统学习,辗转托了好几层关系,才经人引荐拜到了翁瑞午的门下。翁瑞午见林小满对书画有真心的热爱,人也聪慧有灵气,便应下了这份师生情,每周都固定抽出两个上午的时间,在翁瑞午位于上海静安寺附近的老洋房里,教林小满笔墨技法,还会把自己收藏的明清书画真品拿出来,给林小满观摩临摹,两个人的往来也就这样慢慢多了起来。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这起官司开庭之前,上海滩的街头巷尾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各种说法五花八门。
有人说林小满是贪图翁瑞午的家底与名气,才做出这样的选择;有人说林小满是真心佩服翁瑞午的才学,动了真心;还有人说这事背后另有旁人不知道的隐情,众说纷纭,没人能说清林小满做出这个选择的真正缘由。
法官当庭宣布休庭,要组织人手对案件的全部细节重新调查核实。没人能预判这起轰动全城的案子最后会走向什么结果,更没人能预料到,林小满这句当庭说出的话,会彻底改写翁瑞午和林小满两个人往后的人生轨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