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里洞庭湖,全归湖南,湖北一滴水都没分。这事搁今天,谁不憋屈?可康熙这一刀砍下去,看着是让湖北吃亏,实际上是把湖北的咽喉死死攥住。9年后三藩之乱爆发,吴三桂十万大军打到长江边,整整5年过不去。所有人这才回过味儿——康熙这局棋,下得多狠。
故事得从一个让康熙夜不能寐的庞然大物说起——湖广省。
元朝设湖广行省的时候,地盘大得离谱:今天的湖南大部、贵州大部、广西全部,重庆东南部、广东西南部,连海南都包了进去。明朝陆续把两广、贵州切了出去,剩下的湖南湖北合在一块儿,依然是块巨无霸。
民间那句"湖广熟,天下足",说的就是这片地方。光长沙府一地,到明初洪武年间人口就破50万,整个长江下游的粮食都得靠这儿供应。这片地方甚至还出过皇帝——明朝嘉靖帝朱厚熜就是从湖广钟祥发迹入主大统的,钟祥后来被升为承天府,政治地位极高。
可这地方对清廷来说,是个心病。
它有长江有洞庭湖,土地肥得流油,人才一茬接一茬。最要命的是地形——背靠云贵高原,面向长江平原,南连两广,东接江浙。谁占了这儿,往北能逐鹿中原,往南能划江而治,活生生一个南北朝的剧本。
雪上加霜的是,云南还坐着个吴三桂。这哥们儿亲手勒死了南明永历帝,被晋封为平西亲王,开府设衙,坐镇云南的同时还兼辖贵州,地盘直接跟湖广接壤。康熙在故宫柱子上写过三件大事:三藩、河务、漕运。三藩,排第一。
吴三桂迟早要反,这事康熙心里门儿清。湖广这块大肥肉,必须赶在战火烧起来之前动刀。
康熙三年三月十二日,刀,落下来了。
按官方说法,是湖广省太大不好管,南北分治。洞庭湖以北,设湖广左布政使,驻武昌;以南设湖广右布政使,移驻长沙。1667年,左布政使更名湖北,右布政使更名湖南。两省彻底拆伙。
但真正的玄机,藏在怎么分上面。
最简单的法子,是以长江为界,江北归湖北、江南归湖南,一刀两断。这个方案当年讨论过,结果被否了。原因有三:
第一,长江中游"九曲回肠",特别是荆江段,因为泥沙淤积,经常会产生河道"取直变化",今天这块地是你的,明年改道就成我的,扯皮没完;第二,长江是黄金水道,南北两省各管一半,中间就成了三不管,遇上水患连个挑头治水的都找不着;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条——长江天险一旦被一个省独享,那就是给地方割据递刀子,东晋、南宋的剧本就要重演。
康熙偏不按常理出牌。他下了一手狠棋:让湖北跨过长江,把南岸的荆州、松滋、公安、石首一股脑划给湖北。
荆州是什么地方?三国时期曹操、刘备、孙权打得头破血流的"天下之腹",是控制长江中游的咽喉。湖北跨江占荆州,等于把长江最关键的几百公里水道,连同两岸的渡口、码头、城池,全部死死捏在一个省手里。
至于那800里洞庭——整个湖加上肥得流油的洞庭湖平原,全部打包送给湖南。
表面看是湖南占了大便宜,可你仔细想:湖南往北想出去,必须先穿过这片浩荡湖水;而湖水北岸,站的是湖北的兵。荆州、岳州隔江对望,洞庭湖反倒成了北方控制南方的天然屏障。
这就是元朝以来行政区划那条祖传的帝王心术——"犬牙交错"、"以北制南"。故意让省界不走天险,让任何一个省,山只有一半、水只有一半,关起门来谁也别想当土皇帝。
9年后,吴三桂果然反了。
康熙十二年十一月,吴三桂在昆明杀云南巡抚朱国治,自称"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从云南起兵,势如破竹拿下贵州,转头扑进湖南。吴将相继攻入湖南各地,湖南巡抚卢震弃长沙——湖南半省不到一年全部失守。
按吴三桂原本的剧本,下一步就是渡过长江,拿下武昌,进而北上中原。
可他过不去。
康熙立刻部署:荆州位居天下之中,是吴军渡江北上的咽喉要道,自然是清军重点设防地区。任命顺承郡王勒尔锦为宁南靖寇大将军,统帅满汉蒙八旗禁旅11300余人,赶往荆州驻防。因为荆州在湖北手里,大军调度、粮草转运一个号令就能办成。要是当年长江南岸归湖南管,光协调指挥就能扯皮到死。
结果呢?康熙十三年正月,吴三桂部攻陷湖南北大门岳州,康熙十八年正月清军收复岳州,这期间整整五年,吴三桂居然没出岳州一步,生生打成了防御战。康熙十七年闰三月,自知时日不多的他在距离前线不远的衡阳贸然称帝。
由于时间紧迫,筹集不及,一切因陋从简,强征民房作朝房,把房瓦用黄粉涂成黄色代替琉璃瓦,龙袍、文武冠服用戏剧服装和行头来代替——一群穿着戏服的文武百官山呼万岁,几个月后吴三桂郁郁病死。
更妙的是,分省之后,朝廷又设了个"湖广总督"统管两湖军政——林则徐、张之洞都当过这官。两省各设巡抚管民政,互相牵制;总督居中协调,谁也不敢独大。
回头看康熙这一手——洞庭湖全给湖南,荆州全给湖北,看着是分蛋糕,实际上是给整个南方上锁。
【主要信源】
《清代湖北、湖南两省的形成》,《清史研究》编辑部
《湖南、湖北,到底谁才是楚人?》,国家人文历史,2024年1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