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下学期,我搬到了学校外面,在一个小区租房住。那天晚上我去做完家教回家,在楼道入口的地方,看到有一个小孩子蹲着哭。楼道的灯光不太好,闪闪烁烁的,我也看不清小孩子的脸,当时只是感到很奇怪,怎么会这么晚了还有小朋友不回家。我也没多想,就继续走到电梯口,按了电梯。等电梯的时候,我往那个小孩子望了望,发现他也转过头来看我,就在那个时候,我这才注意到,这个小朋友的脸上有伤。当时脑子里想了很多恐怖片的开头,也想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新闻。当时其实还有点害怕,但想想这么晚还不回家,肯定有什么蹊跷,所以电梯铃响了,我也没急着上楼,决定先去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我走过去,蹲在他的身旁,问他,小朋友,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他开始有点抽泣,断断续续地给我说,我…我…我爸爸…不要我回家。我感觉很奇怪,继问他,那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说,是被他爸爸打的。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他的身上也有深深浅浅的伤,有的地方渗血都浸透了他的衣服。我一下子反应过来,是家暴。这也太狠心了吧,都这么晚了,还把孩子扔在外面,而且身上的伤口,看着真的让人特别揪心。而且在在楼道口,万一被拐走了怎么办?不管怎么说,先得给他把药上了。我对他说,走,我带你回家。他有点怕,摇摇头说,我不回家,我怕我爸爸打我。我说,我不带你回你爸爸那,我带你回我的家。他抬起头,小眼睛试探地打量了我一番,大概是不太敢信任我这样一个陌生人,但估计看我也不太像坏人,于是想了想说,那好吧。我牵着他一起上电梯,然后回家,然后给他上了药。小朋友特别勇敢,上药的时候,明明应该挺疼的,但他咬紧牙关,一点儿都没哭。上完药后我问他,吃晚饭了吗?他说没有。因为家里也没有什么熟食,我只好拿出柜子里的零食,鸭脖呀牛肉干呀面包呀饼干呀之类的给他,然后给他泡了一杯牛奶麦片。可能是因为比较怕生,我把零食放在他的面前,他有点不好意思,只是喝了我给他的牛奶。我说,没关系的,你吃吧。他怯生生地问,都可以吃吗?我笑了笑说,嗯,都给你的。后来他边吃我边问,才知道他现在八岁半,爸妈离异了,他跟着他妈妈住,但是法律判决,隔周周末归他爸爸抚养。但他爸爸酗酒,一喝酒就发酒疯,把他打得不成样子。他想回他妈妈那里去,想拿电话给他妈妈说让他妈妈来接他,但电话还没打通,他爸爸看到了就又把他暴打了一顿。打完之后,他爸爸就把他赶出来,说,你要回去就回去,别回来。可他根本就没办法联系他妈妈,身上也没有回家的钱,因此就只能蹲在楼道外哭。我心里暗暗诅咒这些人渣,这些人有生殖能力真是造孽。我问了小孩子他妈妈的电话,就赶紧打电话过去,结果他妈妈的手机关机。我只好发了个短信过去:你家孩子现在没处去,在我家,看到短信请回电话。我接着报了警,报警电话打出去之后,我说明了一下情况,警察给我的回复是,现在这么晚了,也没有警力,再说危机已经解除,这种事情,我们也管不着。当时感觉有一点无奈吧,看见那小孩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我,只好安慰小朋友说,你别怕,乖乖吃东西就好,你就先待我这里,放心,我不会把你送回你爸爸那里的。小孩子点点头。大概晚上十点半的时候,他的妈妈打电话过来,问怎么回事。我给她交代了一番,她说她马上过来。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她妈妈来了,小朋友看见他妈妈,“哇哇哇”地就就奔过去了,俩母子抱着大哭了起来。我对他妈妈说,以后别把孩子交给他爸了,这种人不配当爸。她点点头,然后说要感谢我,我说不用,记得对小朋友好一点就是了。我后来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小孩子,我只是暗暗地希望他过得很好,童年里的疤痕也都痊愈,生命中不再会有家暴。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他会记得有一个大哥哥在他挺无助的时候带他回家,替他上药,希望如果有一天他长大了,看见有一个小男孩蹲在地上的时候,他也不吝惜他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