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5年,武则天正做着美梦,宰相张柬之一脚把门踹开,冲着她的枕边手起刀落,两颗脑袋滚在地上,瞬间血染寝宫,武则天吓得惊魂未定,怒吼道:“大胆!谁给你的胆子?”
神龙元年(705年)的正月,洛阳的长风被厚重的宫墙死死挡在迎仙宫外。殿内的更漏声被浓重的苏合香气淹没,八十二岁的武则天躺在龙榻上,呼吸绵长。
衰老的躯体正沉入难得的安眠,梦里或许还有六十年前太宗皇帝的烈马,或是她君临天下时万象神宫的辉煌。
但这种安眠,是以切断与外界的联系为代价的。病入膏肓的女皇已经数月不能视朝,整座帝国的神经,紧紧系在榻前那两张涂着脂粉的面庞上——张易之与张昌宗。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撕裂了寝殿的死寂。殿门被一股粗暴的力量强行踹开,冷风裹挟着兵甲摩擦的铿锵之声倒灌而入,瞬间吹散了满室的靡靡暖香。
武则天猛地睁开眼。老迈的躯体跟不上神经的反应,她甚至来不及撑起身子,一道寒光已从榻前劈下。
没有宣诏,没有通报,更没有任何朝堂上的繁文缛节。八十岁的宰相张柬之,须发皆白,此刻却像一名冷血的刽子手,手起刀落。动作没有一丝凝滞。
两颗脑袋从龙榻边缘滚落,“咔嗒”一声砸在金砖上。那是张易之和张昌宗的头。几分钟前,这两张倾国倾城的面庞还在女皇的枕边娇声软语,此刻却只剩面目狰狞的死状。
温热的鲜血呈扇形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明黄色的流苏与锦被,甚至有几滴溅到了武则天苍老的脸颊上。
惊魂未定,极度的骇然与高龄的虚弱在胸腔里剧烈冲撞。武则天撑起半个身子,眼角的肌肉因震怒而剧烈抽搐。
她盯着地上的首级,又抬头看向那个提刀逼视她的白发老臣,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怒吼: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
这声怒吼,曾让无数李唐宗亲骨肉粉碎,让徐敬业之流转首悬街,让天下臣工匍匐战栗。但此刻,它撞在张柬之冷硬的铠甲上,却没激起一丝波澜。
张柬之没有跪。他提着滴血的长刀,直视着这位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性帝王,声音苍老却如楔子般砸进大殿:“张易之、昌宗谋反,臣等奉太子令诛之!”
翻开《旧唐书·张柬之传》,关于这场惊天政变的现场记录冷硬如铁:“后惊起,问:‘谁作乱?’柬之等对曰:‘二张谋反,臣等诛之!’”
史书惜字如金,却掩盖不住现场那股令人窒息的逼仄与杀气。
谁给的胆子?张柬之不需要回答,因为答案正从殿外潮水般涌入。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的刀盾手已经封锁了宫门,火把的冷光照亮了玄甲的纹理。
而在张柬之身后,站着那个一直低着头的人——太子李显。
武则天看了一眼李显,那个被她流放房州十四年、每次听到使者到来就准备上吊的懦弱儿子,此刻正像一片树叶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看母亲一眼。但他的存在,就是张柬之手里最硬的底牌。
权力的天平,在那一刀落下时就已经彻底翻转了。武则天颓然坐回血泊旁。她太懂政治了,以至于在一瞬间就看清了局势。
她死死盯着李显,试图用最后残存的帝王威压击穿儿子的防线:“乃汝耶?小子乃敢尔!”《资治通鉴》里的这八个字,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是你吗?你这小子竟敢这么做?
李显果然腿软了,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但桓彦范上前一步,挡在了太子身前,逼近龙榻:“天意人心,久思李氏。今太子已长,陛下何以拒之?请传位太子,以顺天意!”
这是彻头彻尾的逼宫。而逼宫的筹码,正是那两颗滚在地上的脑袋。这两颗脑袋,绝不是简单的男宠之颅。它是武则天晚年权力的枢纽。自长安年间起,女皇缠绵病榻,政令皆由二张代传。
二张不仅是床榻上的玩物,更是女皇隔绝皇权与相权的屏障。朝臣想见女皇?先过二张;太子想陈情?先过二张。二张的死,意味着女皇与外界的信息通道被彻底切断。
没有了张易之、张昌宗的传声,八十二岁躺在病榻上的武则天,在物理和政治意义上,都成了一个失聪失语的囚徒。
张柬之这把刀,砍断的不是面首的脖子,而是武周政权的咽喉。“谁给你的胆子?”这句话的答案,在迎仙宫的血腥气中已经昭然若揭。
给张柬之胆量的,是五年前狄仁杰临终前的托孤,是右羽林军营里换防的符节,更是天下人苦武周久矣、人心思唐的暗流。
张柬之知道,只要二张不死,一旦女皇驾崩,这两人矫诏废立,大唐的宗庙必将再遭血洗。
所以,必须开刀。必须在武则天活着的时候,用最暴烈、最不容置喙的方式,把李唐的国祚从血泊里夺回来。
政变后的第三天,武则天下制太子监国;第四天,传位。
曾经手握屠刀杀尽李唐宗室的女皇,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体会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滋味。她被迁居上阳宫,软禁在仙居殿。
李显上尊号为“则天大圣皇帝”,这不过是一块裹着黄绸的灵牌。
据《资治通鉴》载,政变后李显每十日一往上阳宫问候,但那不过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巡视,母子之间,早已隔着一道填满尸骨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