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我没想过这趟登大旺竹海的路，会走得这么沉。
车停在山脚下，抬头只看见密密麻麻的杉树和竹林，一块不起眼的牌子藏在树影里——“迎仙岩”，红底白字，像给这段路写的一张便签。旁边是仿竹节的青绿色栏杆，脚下是红砂岩凿出来的台阶，一踩上去，鞋底就沾了点山的土气。往上走，风裹着竹子的清香，凉丝丝的钻进衣领里，连空气里都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台阶不算陡，却藏在林子里，转个弯，就看不见来路了。
爬着爬着，我开始喘。不是体力不支的累，是每一步都踩在硬邦邦的红砂岩上，膝盖发沉，连带着心里的那点浮躁，也跟着往下沉。路边的蕨菜、茅草长得乱蓬蓬的，把台阶的边都盖了一半，好像这条路，也不是给游客特意修的，只是山里人走多了，踩出来的一道痕迹。
往上看，路还长，栏杆的绿漆掉了点皮，露出底下水泥的颜色，像个没精心打扮的老伙计，陪着人一步步往上挪。我停下来歇口气，摸着栏杆，手心沾了点潮气。忽然就想起，好多事都跟这台阶一样，一眼望不到头，只能低着头，一步一步走。
再往上，树渐渐稀了，风也大了点。拐过最后一道弯，我愣住了——终于到了观海亭。眼前忽然开阔得不像话。山一座连着一座，从脚下铺到天边，全是深浅不一的绿。稻田的水在阳光里亮着，像撒了一地碎镜子，田埂弯弯曲曲，在绿海里划出细细的线。远处的山，一层淡过一层，被云压着，像水墨画里晕开的墨。天上的云大朵大朵的，白得透亮，被风推着走，影子在山坡上慢慢移。
站在观海亭的最高处，风裹着竹海的味道往脸上吹。我忽然觉得，刚才喘的那些气，流的那些汗，都值了。
其实，有些风景，是必须得走上去才能看见的。你在山脚下，只能看见眼前的几棵树，看不见大旺竹海之外的天，也看不见那些藏在云层里的山。只有一步一步往上爬，那些挡住视线的树，才会慢慢退到身后，那些被遮住的路，才会一条一条在眼前铺开。
我想起自己，总觉得日子就是眼前的这点事，工作、生活、重复的日常，像山脚下那片林子，密不透风。可今天站在这里才明白，不是路没了，是我没往上走。那些让我觉得难的、累的、想放弃的时刻，其实都是台阶，每踩一步，都离山顶近一点，离那个能看见更宽天地的地方近一点。
下山的时候，脚步轻了很多。回头看，迎仙岩的牌子藏在树影里，刚才爬过的台阶，像一条细细的线，从山脚绕上来。原来，路一直都在，只是得自己走。
很多时候，我们不是被生活困住了，是被自己的脚步困住了。总觉得前面没路了，其实是没敢再往上多走一步。就像大旺竹海的这座山，你不爬上去，永远不知道，山的那头，有这么开阔的天。
风还在吹，竹子沙沙响。我把这片风景记在心里，也记着：再难的路，只要一步一步走，总有一天，会站在山顶，看见不一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