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报》探访顿巴斯小镇：德鲁日基夫卡
2026年5月8日，《泰晤士报》报道， 一阵诡异的寂静被俄罗斯无人机特有的嗡嗡声打破，这架无人机低空飞过小镇边缘一座被炸毁的建筑。“隐蔽！”一名乌克兰士兵朝我们喊道，同时示意我们躲向一丛树木，他的战友们则用自动武器开火。
危险过去了，但不清楚无人机是被击落还是飞走了。不久后，一枚俄罗斯导弹在附近的街道上爆炸，一股黑烟升入天空。对战争已麻木的当地人几乎未加留意。
德鲁日基夫卡（Druzhkivka）是乌克兰东部顿涅茨克州一个昔日的工业城镇，地处战争中心，距离步步逼近的俄军约十英里。2022年俄罗斯入侵前，这里约有六万居民，如今这座小镇正被一场残酷而有条不紊的轰炸行动缓慢地从地球上抹去，几乎没有一座建筑完好无损。
如今，仅剩6000名居民。其中许多是老人或贫困者，在没有水电供应的情况下艰难度日。“如果我命中注定要死在这里，那就是我的命，”59岁的阿尔图尔说。“我认识的一个人昨天出去买烟，一架无人机把他的腿从膝盖处炸断了。”
邮政工人伊万说，他的家在二月份因俄罗斯袭击引发的大火中被毁。“方圆70米内几乎什么都没剩下。爆炸导致我脑震荡，但我活了下来，感谢上帝，”他说。他现在住在一个已逃离德鲁日基夫卡的朋友家里。
不远处，小镇的婚姻登记处在最近一次俄罗斯袭击后变成废墟。一家曾颇受欢迎的咖啡馆也在袭击中被击中，据当地人说，袭击发生在大约两个月前。“与咖啡一起享受生活”，瓦砾遍布的入口处一块招牌这样写道。
“敌人加大了打击力度。他们正使用火炮、无人机、KAB制导航空炸弹，以及较少使用的弹道导弹来对付德鲁日基夫卡，”乌克兰第4独立重型机械化旅通信部门负责人阿纳斯塔西娅·哈列茨卡说。该旅为《泰晤士报》进出该镇提供了军事护送。
“三个月前情况已经很清楚，人们需要离开德鲁日基夫卡。这里的人基本只能靠自己，”哈列茨卡说着，她和战友们一起扫视着天空，寻找更多无人机。“当然，有人道主义援助，但并不总能送到，而且这里没有公用事业服务，没有通讯，也没有安全保障。”
大多数当地人说他们缺乏撤离的资金，已听天由命在炮火下生活。“如果有钱我会走的，但我每月的养老金只有5000格里夫纳（约合85英镑），”73岁的尼娜在领取人道主义援助包后说。“如果我离开，靠什么生活？”根据挪威难民委员会的数据，乌克兰370万境内流离失所者的平均月租金为6000格里夫纳。
与顿巴斯其他由乌克兰控制的城镇一样，德鲁日基夫卡的道路正在被反无人机网覆盖。
这些网像巨大的蜘蛛网，用来防御配备摄像头的俄军FPV无人机，这类无人机经常瞄准车辆，包括撤离平民的车辆。进城的路上可以看到多辆烧焦的汽车。
镇上至少还有四名儿童。顿涅茨克州州长瓦季姆·菲拉什金说，他们的父母拒绝让他们撤离，并将他们藏在地下室里。据联合国估计，乌克兰每三个儿童中就有一个因俄罗斯入侵而被迫逃离家园。
在中央广场，一名神情痛苦的少女走近士兵，请求他们帮她前往南面约六英里处被围困的小镇康斯坦丁尼夫卡，去接她母亲。她说她是十一月逃出来的，但现在想回去帮母亲脱身。乌克兰陆军总司令亚历山大·瑟尔斯基上将上周表示，俄军正逼近康斯坦丁尼夫卡郊区。
一名乌克兰士兵试图劝她，回去等于送死。“你能给你妈妈打电话吗？如果能，告诉她步行出镇。没有别的办法，”他说。女孩默默地点了点头。
德鲁日基夫卡被逐步摧毁的场面，是近年来整个顿巴斯地区不断重演的一幕。莫斯科先是发动大规模轰炸，迫使大多数当地人逃离，然后其占领军进驻，在被烧毁的废墟上升旗。
去年在佛罗里达州草拟的一项美俄提议称，乌克兰应将整个顿巴斯地区交给莫斯科以换取和平。克里姆林宫关键官员、俄方首席谈判代表尤里·乌沙科夫周四表示，在乌克兰同意将这片煤矿产区交给莫斯科之前，美国斡旋下与基辅的进一步战争谈判都将是“浪费时间”。
基辅拒绝接受这一要求，且没有表现出屈服的迹象。泽连斯基曾表示，将守卫森严的顿涅茨克地区城镇如克拉马托尔斯克和斯拉维扬斯克割让给俄罗斯，会让乌克兰其余地区暴露在俄军面前，并鼓励普京总统索要更多领土。
“特朗普先生，从普京手中拯救顿巴斯吧，”一座建筑扭曲的废墟附近写着这样的涂鸦。然而，随着战争拖入第五个年头，仍看不到结束的迹象，特朗普总统似乎已对达成和平协议失去兴趣，最近几个月他的焦点已转向与伊朗的战争。
泽连斯基总统对华盛顿也愈发感到失望。特朗普的特使史蒂夫·维特科夫和贾里德·库什纳一次外界谈论的基辅之行至今未能成行。尽管两位美国特使都在俄罗斯会见过普京，但自特朗普重返白宫以来，两人均未访问过基辅。
泽连斯基上个月表示，他们未能前往基辅是“不尊重”。他还抨击了美国副总统J·D·万斯，因万斯曾表示，特朗普政府决定停止资助乌克兰战争是他上任以来“最自豪”的时刻之一。“如果J·D·万斯为他不帮助我们感到自豪，那意味着他在帮助俄罗斯人，”泽连斯基上周说道。
周四，乌克兰首席谈判代表鲁斯捷姆·乌梅罗夫抵达迈阿密与美国官员会谈。尚不清楚他会与谁会面。
“我不会放弃任何乌克兰土地，”德鲁日基夫卡的一名乌克兰士兵德米特罗说。一位留下来的当地人也认同他的看法，此人说是为了照顾年迈的父母。“为了保卫顿巴斯，已经死了太多人，”他说。
然而，一些当地人说他们已不在乎谁控制德鲁日基夫卡。“即便是糟糕的和平，也好过任何形式的战争，”伊万说。“但和平似乎不会很快到来。”说话间，一枚乌克兰发射的导弹的爆炸声回荡在小镇中央广场上空。当被问及是否会为和平而接受俄罗斯占领时，他耸了耸肩。“我不想选边站，”他说。
在镇上仍营业的少数几家商店之一工作的捷季安娜说，她拒绝逃离是因为她一辈子都生活在德鲁日基夫卡，无法面对离开。“我们都知道，在乌克兰任何地方都可能被俄罗斯导弹炸死，”她说。
绝望深深印在她的脸上。“如果我们放弃顿巴斯，我们都明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她说。“但我只希望和平，希望能再次安然入睡。这儿曾是一座多么美好的小镇。可你看看它现在的样子。”
当《泰晤士报》一行人离开小镇时，一架无人机危险地靠近我们的车辆，乌克兰军队开火了。受惊的军车司机猛踩刹车。“快走！”一名士兵喊道，司机加速驶离德鲁日基夫卡，穿过战火纷飞的街道，奔向些许安全的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