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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树会咬人。这是平利县漆农们都知道的事。碰上了,脸肿得睁不开眼,折腾三四周算快的

漆树会咬人。这是平利县漆农们都知道的事。碰上了,脸肿得睁不开眼,折腾三四周算快的。可每年立夏一到,他们还是背着干粮钻进深山。因为那树里流出的汁液,比金子还金贵。一斤漆,要跑一百里路,割一千刀。

平利县在陕西最南边,藏在秦岭深处。全县有二十八万亩漆林,年产生漆两三百吨,纯度百分之八十一,三项都是全国第一。整个安康市生漆产业年产值三点三亿元,光平利就占了一亿二。很多人不知道,自己家里那罐进口漆的祖宗,就在这里。

马王堆汉墓出土了一千多件漆器,两千年了,依然光泽温润。用的就是古金州——今天安康产的漆,当时叫“金漆”。从春秋战国起,这里就是皇家贡品的产地。可后来化学漆一出来,这门老手艺差点断了。

漆树的脾气很怪。种下去七八年才能割,割十六七年就枯死了,一辈子也就产十来斤。漆农每次进山,得趁着天不亮出发,在虫兽出没的林子里待一整天。漆树还会让人过敏,李子柒做漆器的时候脸肿成了电视机,整个团队都去打抗敏针。这活,给多少钱,一般人干不了。

袁端姣偏偏干了。2016年,她从西安交大硕士毕业,回到平利。她爸袁辉志是牛王生漆油漆技艺的第四代传人。她没有坐在办公室里写报告,而是跟着父亲从头学——割漆、熬漆、髹漆。一个名校硕士,回到山沟里钻林子,这在当时没人理解。

但她做了一件父辈没做过的事。她和西北农林科技大学、西安交大合作搞科研,把生漆利用率提高了两成,开发出七大类二十多种产品。她发明的漂漆画技法,让大漆有了五彩缤纷的颜色,在“指尖上的丝绸之路”论坛上惊艳了外国嘉宾。

更重要的是,她改变了漆农的日子。她带着“公司+合作社+农户”的模式回来,给漆农提供树苗、资金和技术,统一收购生漆。漆农卢洪喜一个割漆季挣三万多,经过培训后新种十多亩漆树,年收入七八万。全县已经培训出三百多名本土技术人才。这不是一个人做漆器的故事,这是一个产业带动一方百姓的事。

如今,平利县的国漆博物馆开在龙头村——一个三A级景区、中国最美休闲乡村。游客来了可以住民宿、逛茶园、亲手体验漂漆画。政府已经把生漆产业纳入了“十五五”规划,目标是建成五十到七十万亩漆林,产值突破三亿五。

下次有人跟你聊起进口涂料,你可以告诉他:全球最牛的涂料在陕西一个小县城里,它叫国漆。从马王堆到袁端姣手里的漆器花瓶,这门手艺活了八千年没断过。而一个西安交大的女硕士用行动回答了一个问题——真正的奢侈品,从来不在大城市的写字楼里,而在有人愿意用一辈子去坚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