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7月29日,宋美龄跟蒋介石闹离婚,原因是国民党的《中央日报》爆料称,宋子文、孔祥熙利用特权,向中央银行结汇了3亿8千多万美元,从国外购买禁止进口的汽车、无线电器材等,运到上海抛售,牟取巨额利润。
难怪宋美龄急眼,宋子文是她弟弟,孔祥熙是她姐夫,这消息一出,相当于把她娘家婆家一锅端了。所以,她直接甩给蒋介石一句狠话:这件事你要是不追究到底,我就跟你离婚。
那问题来了,怎么自家的报纸,居然爆料自家的人?
此事要从那年五月说起。在国民党的“国民参政会”上,贵州籍参政员黄宇人突然发难,称孔祥熙、宋子文以“扬子”和“孚中”两家公司的名义,八个月内套购外汇数亿美元,他强烈吁请当局从速彻查。
要知道,当时官价美元跟黑市价相差十几倍,把这笔官价美元拿到手再倒腾进口物资往市场上一抛,利润得翻着跟头往上蹿。
不过,这本来就是隔着一层窗户纸的事,正常来说,是没人敢捅破的。所以,财政部长俞鸿钧根本没准备台词,面对质询,他张嘴“最高当局的意思”,闭嘴“最高当局的指示”,绕了半天一句实底都不交。
坐在旁听席上的一位记者越听越冒火,这人叫陆铿。
陆铿时任《中央日报》副总编辑兼采访主任,外号“天声”,为人耿直刚烈,向来主张“先日报,后中央”和“新闻第一”。见财政部长含糊其辞,他当场就下定决心,要把这个案子查个底朝天。
一回报社,陆铿马上召集手下记者,说非要把这个案子的全套材料搞到手,结果还真让他们在青年党人陈启天主持的经济部找到了突破口。
调查报告到手后,陆铿当即组织几名记者誊抄了一份,连夜派人把原件悄悄送回给经济部商业司司长邓翰良,整个过程搞得跟演谍战片似的。
第二天一早,1947年7月29日《中央日报》第四版头条登了出去,标题写着《孚中暨扬子公司破坏进出口条例,财经两部奉令查明》,全文把宋子文、孔祥熙这两家公司利用政治特权套购外汇、进口违禁物资、抛售牟利的老底,翻了个干干净净。
很快,上海《申报》、《大公报》、《新闻报》纷纷转载,外国驻南京记者也第一时间把消息发到了国外,可谓中外轰动。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蒋介石在黄埔路官邸召集紧急会议,当着满屋子的人泼口大骂“娘希匹”,拍着桌子说看看到底是谁吃了豹子胆。
据陆铿回忆,当时蒋介石和幕僚们在会上绞尽脑汁分析:这是记者的个人冲动还是另有政治图谋?是党内派系斗争还是共产党做的?哪怕侍从室的人说,可能是陆铿这小子职业冲动瞎胡闹,但蒋介石就是不信,坚持要搞清楚消息是从哪儿流出来的。
结果几次谈话下来,陆铿来回就一句话:新闻记者有不泄露消息来源的义务,这是我的底线!即便蒋介石以“总裁”的身份命令他讲出消息来源,陆铿仍坚持道:“那好,我马上退出国民党。”
蒋介石被彻底激怒了,要求直接把陆铿带去他的官邸。到了官邸,蒋介石劈头就问:“什么人告诉你的?你说!”陆铿没被吓住,反问:“能不能让我多说几句?”老蒋很不耐烦地把手一挥,意思是你赶紧说。
于是陆铿把憋了许久的话全倒了出来,他说自己在豫北采访王仲廉部队时亲眼看见,前线士兵渴得连口水都喝不上,因为上面不给拨钱买水壶;可后方的官僚们却挥金如土,老百姓的怨恨全集中在孔祥熙、宋子文身上。
话匣子一打开就刹不住,他足足说了半小时,最后话锋一转:我们《中央日报》敢揭孔、宋,恰恰说明国民党敢于清理门户,总裁您不该让污点烂在自家锅里。这番话把蒋介石捧到了高处,既讲了实话又留了台阶。
蒋介石脸上的怒气竟然一点点消了下去,一旁的李惟果赶紧见缝插针站起身来说:“报告总裁,惟果负责宣传部,有负总裁嘱托,请求给惟果处分。”蒋介石摆了摆手:“我什么人也不处分。”
后来,陆铿从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那里才得知,美国总统杜鲁门的特使魏德迈访华时,跟蒋介石会谈时无意中提到了这次曝光,当面称赞这是“一种民主表现”。老蒋一听连美国人都这么说,立马顺水推舟,回去就拿这个说服了宋美龄,一场天大的风波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下了帷幕。
但在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紧接着发生了更荒唐的事。就在报道刊登两天之后,同一家报纸又在同一版面上悄悄登出一则更正的启事,全文轻描淡写,说上次的报道“漏列了小数点”,将数家公司的套汇金额一下子从三亿多美元缩水为三百多万美元,整整相差一百倍。
不过,这事还是过去了,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