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前的上海人花钱，跟现在完全是两码事。

那时候没有手机支付，更没有网购。你想买件好东西，得揣上一摞现金，挤进南京路。营业员收了钱，拿铁夹子往空中铁丝上一卡——“嗖”的一声，钞票滑到会计那儿。找零再“嗖”地滑回来，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你要是在旁边看着，准觉得这买卖真带劲。

1995年7月的一个周末，南京东路单日客流突破了170万人次。一百多万人挤在同一条街上买买买，那场面，现在的小年轻根本想象不出来。街上霓虹灯从楼顶一直挂到橱窗，三层叠三层，夜里一亮，整条路跟白天似的。没有滤镜，只有满街的烟火气。

但这热闹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1990年，上海砸了1000万，要把南京路变成“霓虹灯一条街”。三年时间，2520米长的街上挂了114幅巨型霓虹灯招牌。政府想得很清楚：灯亮了，人就愿意晚上出来；人出来了，钱就花出去了。这叫“灯招客，客招商”。

那时候老百姓兜里也确实有钱了。1983年上海人均月收入75块，到1989年涨到了217块。有钱了又没地方网购，怎么办？去南京路。温州人背着拷克箱来买进口家电，上海本地人早上等在第一百货门口，门一开就哄地往里冲。第一百货1992年销售额突破十个亿，成了全国商业老大。

你可能要问了：这么多人挤在一条街上，车怎么办？

政府早就想好了。1994年他们就在琢磨：能不能把南京东路彻底改成步行街？但问题是，这原来是市区东西向的主干道，车流太大。于是他们玩了个“时间差”：1995年先试周末步行街，让市民尝到甜头；等地铁2号线通了、车流压力缓解了，1999年9月20日，全长1033米的全天候步行街正式开街。当晚又涌进100万人。

你看这时间卡得多准：先用电和灯把人留住，再用周末试水温，最后用地铁通车解套商业。一步没落下，一步也没冒进。

那现在呢？南京路步行街已经东拓到了外滩，全长1528米，比1999年长了近一半。但走在上面的人，背着相机的游客比拎着购物袋的本地人多得多。当年那种“带着现金进城，铆足劲花钱”的劲头，反而找不着了。

说白了，30年前的繁华，是供给和需求在一条街上硬碰硬。没有比价软件，没有快递上门，你要花钱就得亲自去、亲自挤、亲自看着营业员把你的钞票滑走。那种“疼”，让你觉得这钱花得值。

今天你躺在沙发上刷三分钟手机，快递明天就到。方便是真方便，但那种“出门花钱”的派头，也跟着没了。30年后我再提这事，不是想说当年有多好，而是想提醒自己：花钱这件事，还是得有点仪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