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两个关于外企的小故事

摘自唐僧的碎碎念 ，作者唐二僧

5月6日，三星家电业务退出中国大陆市场。

一批人觉得“啊，外资又走了，又有工作岗位要消失了”，唐僧的感知是：“三星的家电部分居然能够挺到今年才退出中国大陆市场，真是不容易啊”。

其实不必讲什么阴谋论，直观感受就是三星的家电现在在中国打不过国产品牌而已：2017年闺女诞生的时候买过一台三星的煮洗洗衣机，当时花了我3000多块钱，下图就是我当年的订单截图。

现在你再去狗东搜一下同类型的煮洗洗衣机？

就这个价格差，三星打个鬼？咱就算是三星在质量上有领先优势（5倍的价格这质量得好成啥样？你总不能人家一台洗衣机用5年你用25年吧，电子产品的功能迭代速度大家都是知道的）但你要让三星把价格降到这个水平跟国产品牌打价格战，估计三星都觉得不如自己老实点退出中国市场算了。

不必怀念韩企创造的那些就业岗位，也许欧美的外企福利是很高的，但是日韩外企应该又是一个风格。

你别问唐僧怎么知道的。在我熟悉的某个韩国企业，还是挺大的那种韩国财团里面，只有韩国人才是“人”，中国本土员工都是典型的耗材。韩国人按照专务常务理事部长次长的职级排，中国人按照担当主管副经理经理的顺序排，但是在中国几十年从来没有人能够达到真正能参与决策的那个层级。说白了还是“韩国来的和尚负责决策，本土的沙弥只管念经”的组织管理体系。

中国员工加个几百一两千的工资要经过层层审批，但是韩国总部来的驻在员每个月5万人民币的补贴，这是把中国员工当人？出差差旅标准在北上广深只有350块钱，有的时候恨不得连如家都住不起，这是把中国员工当人？更不用说业务上为了表示礼尚往来给合作伙伴送一张100块钱的星巴克卡，为了防止中方员工中饱私囊，需要收卡人举着这张卡露脸和送卡人合影留念发照片回来报备，这你是真心想跟人家处好关系？还是单纯就是为了恶心人？

一直到这家公司进入中国的20年后，所有产品的设计工作依然还留在韩国：中国区的销售负责收集信息以后汇报给韩国总部，位于韩国的设计师团队再开始进行设计工作......一来一回几个月过去，畅销款都已经被别的公司卖成经典款了，终于轮到自己姗姗来迟的上架了。

更不用说公司内部的“内斗”一样很凶，韩国人和韩国人斗来斗去，唯一的共同语言是可以共同压榨中国员工。中国市场做大以后董事长收的干儿子来中国摘桃子，先是把一手做起来中国市场的某专务元老赶去了三星，“干儿子”经过一番折腾把中国市场搞个半死不活以后发现自己撑不起这一大摊子然后再一甩手高薪把元老从三星请回来救火，等到元老救火救个七七八八以后再把这个业务板块连元老本人一起卖给另外一个国产品牌。。。组织架构上先把华东华北华南等几个大区拆成12个好安排人，人安排以后再把12个区域合并成三个好裁掉另外一批人.....组织架构调整的恨不得比公司上新产品上的还快。

经营的结果是什么？2008年全中国区域的营业收入是100亿人民币，隔了十几年以后，基本持平维持了80亿左右的销售额，但是利润已经今非昔比......不得已也要跟三星一样，大规模裁员甚至考虑退出中国市场。

这种锅也能赖到中国的营商环境上面来么？是他们生产的产品的受众消失了么？他们当年开在商场里面的那些店消失了么？还是他们在中国找的代工厂消失了么？

都没有。消费者在买新崛起的“国潮”中国品牌，商场里面的店也换成了这些店，中国的代工厂开始生产这些新品牌。只要需求还在供给就必然还在，只是无非换成了“谁提供这个供给”而已。这些企业的中国总部的员工固然丧失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但是那些站在高处的“韩国人”同样丧失了自己的更高的福利和更高的薪酬......那消失的这些福利和薪酬真的就是凭空消失了么？还是作为价值的一部分被消费者所享有了呢？

这就是典型的市场经济充分竞争以后的结果，老拜登的万能金句公式又要来了：“你不能只在你有竞争优势的时候才相信市场经济”。当年国产供给打不过外资的时候，外资产品的高价你就是得认，谁让你自己生产不出来呢？所以198X年的桑塔纳能卖20万人民币，这叫市场经济。但是同样的，当国产的后来者赶上以后把外资打下去的时候也不必惋惜不必叫唤。当年高福利是怎么来的，现在岗位就是怎么失去的，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盈亏同源，总不能说欧美日韩的企业就得永远成功永远先进永远比中国企业高一档吧。

即便是曾经的欧美外企的高福利，只要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享受他老外不享受这个福利，那就只不过是别人在吃饼的时候分了一块给你而已，只不过当年那块饼足够大，所以掉下来的那块渣看着也足够大而已。这些高福利是谁承担了呢？不都是那些付出了高价的消费者承担了么？要不你再怀念一下国产汽车品牌崛起以前的汽车价格？国产家电崛起以前的进口家电价格？

另外一个小故事是我们THU跟我同一级的某同学的。

H同学跟我2001年入学，工业工程专业毕业以后就进了著名大厂西门子。按照他的说法当时被分派在某“德国大专生”手下干活（打杂），当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些简单的重复工作需要THU毕业的来干么？而且还都要听这个“德国大专生”的安排？

年轻气盛的H同学在工作上的改进建议同样没有得到“德国大专生”领导的重视和支持，可能也是因为在德国人眼里：你一个刚毕业的中国学生能比我们更了解什么是工业工程？

同学在离开西门子以后辗转了几家国内公司（包括上市公司），在脱离了外企那个等级森严的环境以后终于找到了自己“学有所用”的地方，为所在公司实现了经营效率上的巨大提升，最终在几年前创办了属于自己的工业互联网公司，目前是浙江第一长三角第二大。最近两年开始在业务上面直接正面对决自己当年的老东家西门子：有胜有负。

竞标竞不过西门子的重要原因之一：依然有很多中国领导，特别是上一点年纪的领导对西门子有滤镜，觉得这种工作只有德国人，且是大厂才能干得好，但是也许他们还没有意识到中国的年轻企业家们在业务能力上，也许已经不输给这些曾经的老牌巨头了。

顺带喊一嗓子：给中国的年轻人一个机会，会有惊喜的。

基于这个故事我们再假设一个场景：如果真的将来西门子在这块的业务也被替代了，那属于外企员工的那些“福利”和“工作岗位”就消失了么？

他们为什么不能变成了H同学所在公司的那些华中科技华南理工的毕业生的工作岗位？为什么不能变成他所在的地区的税收？为什么不能变成他和我这个股东（没错，我也是MINI股东）的利润以及我们的消费能力？以及变成用他产品的工厂的生产能力运营效率的提升，以及这些工厂的就业、税收和资本回报？

还是那句话：总需求既然摆在那里，并且得到了满足，为什么非得是外资来满足呢？中国企业生产出更物美价廉的产品替代掉，要么消费者得益，要么企业得益，或者消费者和企业都得到了一些好处，只有当年曾经利用先发优势挣大钱的外企“不得不”让出了这个市场。

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不必怀念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