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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夏天,风里还带着计划经济最后的余温,崔岚攥着能源学院的毕业证,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夏天,风里还带着计划经济最后的余温,崔岚攥着能源学院的毕业证,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做出了一个让同窗们至今唏嘘的选择。

那时的她,是校园里公认的校花,眉眼清秀,身姿挺拔,周身带着一股与工科院校格格不入的温婉气质,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的焦点。毕业分配的通知下来,同专业的同学大多收拾行囊,奔赴陕北的煤矿矿区。那是铁饭碗,是国家分配的安稳,是一眼能望到头的踏实日子,包吃住、有编制,旱涝保收,在那个年代,是人人艳羡的归宿。可崔岚不肯,她见过大城市的霓虹闪烁,见过商场里琳琅的货品,不愿把自己的青春,困在偏远矿区的煤灰里,困在日复一日的重复劳作中。她总觉得,自己这般模样,这般心气,不该守着一口矿井过一辈子,外面的天地那么大,总有属于她的一方天地。

她执意留在了繁华的大城市,揣着一腔孤勇,一头扎进了市场经济的浪潮里。起初在一家民营企业做行政,端茶倒水、整理文件、打理杂事,拿着微薄的薪水,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还揣着出人头地的梦。她不甘心一辈子做个小职员,看着身边人做销售挣得多,便咬咬牙转了岗,顶着烈日跑客户、陪笑脸、谈业务,尝遍了人情冷暖,也攒下了一点微薄的积蓄。

后来市场经济愈发活跃,身边不少人下海经商赚了钱,崔岚的心也活了。她辞了工作,租下小门面卖起女装,凭着出众的审美和待人的真诚,生意也曾红火过一阵子。起早贪黑进货、理货、招呼客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看着手里的营收,总觉得日子有奔头,觉得自己当初不进矿区的选择,终究是对的。女装生意渐渐难做,她又辗转转型,做起了茶叶生意,守着一间不大的茶店,打理茶品、接待客人,本以为能安稳度日,却没料到市场环境日渐低迷,生意一天比一天冷清,门可罗雀成了常态。

转眼二十年光阴匆匆而过,当年的同窗再聚首,境遇早已天差地别。那些当年奔赴陕北煤矿的同学,如今大多成了矿区的骨干,拿着几十万的年薪,有稳定的编制、完善的福利,衣食无忧,晚年安稳。他们说起当年的日子,虽有矿区的清苦与枯燥,却一路安稳顺遂,没有大起大落,更没有为生计发愁的惶恐。

而崔岚,虽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气质,眉眼间却添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沧桑。精致的妆容遮不住眼底的倦意,得体的衣衫藏不住半生奔波的辛劳。她守着日渐萧条的茶店,为房租发愁,为营收焦虑,尝尽了做生意的辛酸与无奈,看遍了市场的起伏与凉薄。

聚会上,她端着茶杯,望着窗外的车流,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后悔与怅然。她说,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执意留在大城市,放弃了那份安稳的工作。半生折腾,起起落落,看似做了自由的老板,实则日日为生计奔波,担着无尽的风险,受着数不清的委屈,到头来,连一份安稳的保障都没有。她喃喃自语,若是有来生,再也不做生意,再也不碰这看似光鲜、实则煎熬的行当,一定要踏踏实实地进行政单位、入国企,守着一份安稳的工作度日。就算是做一流的打工者,也强过这处处受制、日日忧心的二流老板。

当年的她,凭着一身美貌与心气,拒绝了煤灰与安稳,奔向了自由与未知。半生风雨走过,才明白年少时向往的自由与繁华,终究抵不过岁月里最朴素的安稳。那些看似平淡的选择,那些当年不屑一顾的安稳,才是人生最珍贵的庇佑。只是人生没有回头路,当年的岔路口一脚踏出,半生浮沉,终究只剩满心怅然,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回味着年少轻狂留下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