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5年,秦桧死了,赵构终于称心如意的过上了偏安生活。说是称心如意,其实这"如意"两个字,代价也是真的没人敢提了。
秦桧活着的最后几年,权势大到连赵构夜里都得防着他,结果人一咽气,赵构第一件事就是把秦熺(秦桧养子)踢回家,顺手把秦家党羽清洗了一遍,皇权的缰绳重新攥回自己手里。
按理说,压在头上的大石头搬开了,岳飞的旧部还在,张浚还在永州等着,北伐的牌全捏在手里,这时候翻盘不是没机会。
可赵构下了一道措辞极其强硬的诏书,大意是:跟金人和谈这事儿,全是我自己的意思,秦桧不过是个帮衬的,"如敢妄议,当重置典刑"。
赵构从来不是被秦桧绑着走的懦弱皇帝,他是那个主动把刀递给秦桧、亲手砍掉岳飞脑袋的合伙人。
偏安不是他被迫接受的苦果,是他精心算过的舒适区——每年二十五万两银子、二十五万匹绢,外加各种"贺正旦""贺生辰"的额外孝敬,买的就是一个道理:你不打我,我也不想打你,我的位子稳,你的马队别过淮河就行。这笔账,他觉得划算得很。
日子就这么过到了1158年前后的临安。街市越来越热闹,可北边的完颜亮,靠弑君上位的金朝第四任皇帝,正把中都(燕京)修得金碧辉煌,眼睛早就越过淮河盯住了西湖。
这个人有野心也有手段——迁都、改官制、统一货币、推进封建化,干的全是"我要做大一统之主"的铺路活儿。他还让人偷偷跑去临安画了幅西湖图,自己在图上补了一句诗:"提兵百万西湖侧,立马吴山第一峰。"
消息不是没传到赵构耳朵里。南宋派去贺正旦的使者孙道夫回来急报,说完颜亮征兵、造船、修汴京,摆明了要动手。
赵构当时的反应堪称千古名句级别的自我催眠——"朕待之甚厚,彼以何名为兵端?" 我待他那么厚道,他拿什么名义发兵?孙道夫都快急哭了:"兴兵哪需要问有没有名?陛下您先做准备吧!"赵构——不以为然。
这才是偏安最可怕的地方:它不是让人受苦到忍无可忍才奋起,而是用足够长的太平日子把人的痛觉神经慢慢磨钝,等你隐约觉得不对劲时,你已经不会跑了,只会安慰自己"应该不至于吧"。
赵构不是不知道完颜亮什么货色,他是太舍不得眼前这一整套临安好梦了,拆穿了就得备战,备战就得动武,动武就可能输,输了就什么都没了——不如赌一把对方也只是虚张声势。
可完颜亮不是虚张声势。1161年秋,他真的来了,六十万大军沿着淮河一线压下来,四路齐出,旌旗遮天。
而南宋十五年的"莫须有"后遗症彻底爆发了——能打的将帅要么死了要么废了,剩下的要么贪要么怂。
淮西防务的王权,听说金军来了,连仗都没认真打一场就往后缩,从庐州跑到和州,从和州又往采石跑,士兵淹死的不计其数,淮河防线形同虚设。
消息传到临安,赵构那个"称心如意"的脸瞬间就白了,手诏给宰相陈康伯写了四个字的意思——"如敌未退,放散百官"。
关键时刻拦住他的,倒是陈康伯——这位老宰相直接把手诏烧了,跟赵构摊牌:百官一散,主势即孤,你就彻底成光杆了。
赵构这才勉强下诏"亲征"(当然最后也没真亲到哪里去),临时把王权撤了换李显忠,派了个文官虞允文去采石犒军顺便接迎新将。
而虞允文到采石那一刻,看见的是什么?王权跑了,李显忠还没到,一万八千多残兵坐路边发呆,江北完颜亮的四十万大军正拆房造船、杀黑马祭天,准备渡江。
随从劝虞允文:"朝廷叫你来犒军的,没叫你来背锅。"虞允文说了句后来被记了一千年的话:"社稷之危,吾将安避!"
然后一个中书舍人,硬是把这支群龙无首的残兵重新拉起来,用火炮、蒙冲舰和背水一战的意志,把完颜亮的渡江计划砸碎在了采石矶的浪涛里。
老将刘锜后来叹的那句话一点不夸张:"朝廷养兵三十年,一技不施,而大功乃出一儒生,我辈愧死矣!"
完颜亮被挡在江北,恼羞成怒,强令三日内必须渡江,不从者皆斩,结果把自家将领逼反了——耶律元宜带人半夜闯帐,乱箭射死了这位"立马吴山第一峰"的金主,金军随即北撤,南宋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这么大的危机、这么侥幸的翻盘,换来的不是赵构幡然醒悟、重整河山,而是他更深一层的逃避——1162年,他把皇位塞给了养子赵昚(宋孝宗),自己搬进德寿宫当太上皇,纵情享乐去了。
走之前还不忘把几个负责对金作战的招讨使差遣全撤了,等于是用最后一手操作告诉接盘的人:这碗屈膝饭,咱家还得接着吃。
赵构终于称心如意地过上了偏安生活",可这份如意是拿什么换的?拿岳飞的命、拿中原的土、拿整个民族的自尊换的。
偏安不是一种生活方式,它是一种慢性病:起初只是不想痛,后来变成了不敢痛,到最后连"痛"这个感觉都不承认了。
史料出处:主要据《宋史》《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及《宋高宗本纪》相关记载,参引《金史·海陵纪》、杭州政协文史资料《话说南宋连载之九:完颜亮南侵与宋高宗内禅》、百度百科"赵构""完颜亮""采石之战""绍兴和议"等条目汇总考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