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小说《乱世红颜:传奇皇后羊献容》
第28章 刘曜的动摇·情感考验
冷宫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穿堂风随之而入。羊献容还未站稳,门又“哐当”一声撞上。两名宫女半扶半搀着她,手指触碰她的胳膊时,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意——谁都清楚,这位皇后是被陛下关进来的,没人敢与之亲近。
羊献容脚刚落地,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轻轻挣脱宫女的手,声音平淡地说:“不用扶,我自己走。”
宫女们不敢多言,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她走到唯一的石床边坐下。石床坚硬,手放上去,能摸到潮乎乎的水汽。她往床头靠了靠,后背贴着墙,墙也是凉的,透着阴寒,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窗外,月亮高悬天际,白花花的月光如泼下的冷水,透过窗纸破洞照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摊未干的水,晃得人眼晕。
羊献容盯着那片月光,眼神空洞,连眨都不眨——刘曜终究还是信了,信了那封假得不能再假的信,信了刘虎编造的鬼话,将她关在了这冷宫里。她想起昨日在大殿上,攥着他的袖子求他相信自己时,他躲开的动作,心里像被什么揪着,疼得要命。
此时的御书房,与冷宫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五根粗粗的蜡烛燃着,将屋子照得亮堂堂的,连案角的木纹都清晰可见。案上温着一壶酒,银质酒壶裹着棉套,冒着热气,刘曜却无心去碰。他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那封“密信”,纸上的墨痕都快被他蹭淡了。
烛火晃动,信上的字变得模糊,刘曜愣了神——他想起半个月前的未央宫之夜,同样是这样的月亮天。
那天他刚打胜仗归来,玄甲上还沾着血痂,一进寝殿就看见羊献容坐在窗边理丝线。青、粉的丝线绕在她指尖,宛如缠了团小云彩。她见他进来,慌乱得手里的线轴都掉了,跑过来就摸他的铠甲,声音带着颤抖:“没受伤吧?我听人说石勒的人很凶。”后来他拉着她的手刻手镯,刀锋“沙沙”作响,她过来时,眼里的光比烛火还亮,小声问“这是要刻咱们俩的名吗”。那时的她,眼里全是他,全是“胡汉同心”的期盼,怎么看都不像是会通敌叛族的人。
手里的信还在,纸上的字如小刀子般,扎得他眼睛生疼。刘曜将信往案上一扔,“啪”的一声,吓得旁边侍立的小太监一哆嗦。他端起酒壶,没找酒杯,直接对着壶嘴猛灌一口。烈酒烧得喉咙生疼,像吞了团火,这点疼根本压不住心里的烦乱。
他想起石勒的狼子野心,前阵子刚击退他的前锋,那老小子肯定在暗处盯着,盼着他这边出乱子;又想起晋室的残余势力,在南边一直蠢蠢欲动,总想着复国,要是羊献容真与他们勾结,里应外合,这匈奴的江山、这好不容易换来的胡汉和平,就全完了。他是皇帝,不是普通百姓,他不能赌,也赌不起——江山没了,什么情分都白费。
转念又觉得不对。羊献容跟了他这么久,从未说过一句偏袒晋室的话。上次汉臣与匈奴贵族争吵,还是她劝的架,说“胡汉本就该互相谦让,别伤了和气”;她教刘熙读书,不仅教汉诗,还让他跟着匈奴师傅练骑射,说“既要懂汉人的礼,也要会匈奴的刀”。要是她真想着复晋,怎会做这些事?还有送刘熙去别院,她那么疼爱儿子,连刘熙摔一跤都心疼半天,怎会把儿子送出去当人质?
刘曜把酒壶往案上一放,杯子“当”的一声撞在案角,酒洒了出来,浸湿了信纸一角,把上面的“共灭匈奴”四个字晕得模糊。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喊着“信她!她跟你这么久,怎会骗你!”,另一个又吼着“陛下不可心软!江山社稷要紧!满朝大臣都看着呢!”。
就这样耗到半夜,御书房的烛火都烧短了半截,蜡油滴在案上,堆成了小疙瘩。刘曜起身往寝宫走去,脚步虚浮,躺在床上,被子盖在身上,却像压了块石头般沉重,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闭着眼,脑子里全是片段,像放皮影戏一样,一幕幕不停晃动。
一会儿是羊献容刚嫁过来时的模样,穿着汉家的大红嫁衣,盖头被他掀开时,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给他行礼时,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一会儿是她与汉臣争论国策,站在殿里,虽个子不高,却腰杆挺直,说“胡汉本就该互通有无,不能偏废”,眼神明亮;一会儿又是白天朝堂上的场景,匈奴老臣们围着他喊“陛下不可心软!皇后通敌是重罪!”,刘虎站在旁边,嘴角那抹冷笑像针一样,扎得他眼睛生疼。
他越想越乱,心里像被什么堵住,又闷又疼——他想相信她,可手里的“证据”摆在那儿,满朝大臣都盯着他,他若硬说“皇后是被冤枉的”,那些匈奴贵族肯定会闹事,到时候朝堂大乱,石勒再趁机进攻,后果不堪设想;若不信她,把她关在冷宫里,废了她,他心里那点情分,那点“胡汉同心”的念想,又像被连根拔起,空落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