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小说《乱世红颜:传奇皇后羊献容》
第28章 刘曜的动摇·情感考验(下)
窗外天色渐明,窗纸由漆黑转为浅灰,再变为淡白,最后透出一抹橘色的光。刘曜凝视着帐顶,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好似熬了好几宿。就在他眼皮快要合上之际,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踏入冷宫,瞧见羊献容坐在石床边,背对着他,肩膀不住抽动,似在哭泣。她手中紧握着那只刻有名字的白玉镯,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字迹。他走上前去,想拉住她的手,刚触碰到她的衣袖,她便回过头来。她的眼睛红如兔目,泪水滴落在镯中,“嘀嗒”一声,格外清晰。她望着他,声音颤抖:“陛下,你真的不信我吗?”
刘曜猛地坐起,额头满是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他胸口剧烈跳动,如擂鼓一般,许久才缓过神来。他抬手摸了摸脸,尽是冰凉的汗水——梦中的场景太过真实,令他心尖生疼,就连羊献容泪水滴落在镯子上的声音,仍在耳畔回响。
他坐在床上,愣神许久。窗外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扰人心烦,全然没有平日的悦耳。他觉得,这一夜的挣扎,几乎磨去了他心中的大半情分。此前,无论旁人如何言说,他都坚信“献容不会骗我”,如今,那份笃定已消失殆尽,只剩犹豫与怀疑,如杂草般在心中肆意生长。
他起身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带着丝丝凉意灌了进来,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些许。风中还夹杂着宫墙外淡淡的槐花香,他却无心去闻。他望向远处冷宫的方向,心中如压着铅块一般沉重——他明白,此刻的动摇,对羊献容而言,比将她打入冷宫更为残忍。他左右为难,一边是心爱的女人,一边是江山社稷,无论如何抉择,都如割肉般疼痛。
不久,太监端着早膳走了进来。紫檀木食盒里摆放着小米粥、酱牛肉和两个白面馒头,皆是刘曜平日爱吃的。太监见他脸色不佳,满眼血丝,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您是不是没睡好?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
刘曜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不用。你去趟王尚书府,把他叫来,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他想听听汉臣的看法,看他们能否证明羊献容是被冤枉的。毕竟王尚书与羊献容来往密切,或许知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他心里也清楚,即便王尚书能说出个所以然,那些匈奴大臣也不会相信,他们早就对羊献容心怀不满;而且他心中的疑虑,也未必能就此消除——证据摆在眼前,不是一句“她是被冤枉的”就能轻易抹去的。
等待王尚书的间隙,刘曜再次拿起那封“密信”,凑近烛火仔细端详。这次他不再关注字迹是否相似,而是盯着信纸的边缘——他记得羊献容所用的信纸,均为宫里特制,边缘有着如缠枝莲般的细细暗纹,以防宫外之人仿造。然而这封信的边缘却光滑平整,不见一丝花纹。
他心中一动——这信是假的?!
可刚燃起的希望,又被现实无情浇灭。即便信纸是假的,送刘熙出城一事又该如何解释?还有那两个“证人”,坚称看见羊献容的亲信与晋人密谈。倘若他此时站出来说“信是假的”,刘虎定会跳出来反驳,称“信纸假不代表内容假”,届时依旧纠缠不清,反倒会让人觉得他在偏袒羊献容,故意找借口。
刘曜将信扔回案上,重重地叹了口气。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帐顶,深感这皇帝当得着实不易。以往在战场上厮杀,无论对手多么凶悍,他都毫不畏惧,提刀便砍;如今面对朝堂上的种种算计,面对情分与江山的艰难抉择,他却束手无策。想守护心爱的人,又怕失去江山;想保住江山,又舍不得心中的情分。这种两难的滋味,比打十场仗还要疲惫、煎熬。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太监的声音:“陛下,王尚书到了。”
刘曜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抚平褶皱,又用指腹揉了揉眉心,尽量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平和一些。他坐回案后,声音比之前沉稳了些许:“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王尚书快步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晨露的湿气。他向刘曜行礼道:“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急召臣来,所为何事?”
刘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朕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关于皇后……关于那封密信的事,你有何看法?”
接下来的谈话,或许会决定羊献容的生死,也可能会影响朝堂的走向。而王尚书心中的那丝动摇,仍在持续——他不知最终会倾向哪一方,也不知这场情感与江山的考验,将以何种方式收场。
御书房里的烛火仍在燃烧,映照着他的脸庞,一半明亮,一半昏暗,恰似他此刻的心情,一半是情分,一半是江山,难以分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