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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汇 选读丨这里到处都是动物。在我的家乡沙德拉帕尔,动物没有容身之地。我们很文

文学汇 选读丨这里到处都是动物。

在我的家乡沙德拉帕尔,动物没有容身之地。我们很文明。生活是人类的事;动物属于书本。丛林的繁茂仿佛一场恐怖的骚乱。脖子像蛇的鸟类在水边的枝头弓起身子,厌烦地看着这条船。空气充斥昆虫的鸣叫。我在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就中了招,叮咬我的虫子又会被更大的虫子捕食,后者在水面上方曲折掠过。有些的大小堪比我的手掌。有条成年人胳膊那么长的蜥蜴吸引了我的目光,它享受着这种闷热,头部顶端有血红色的羽冠。在看不到任何东西的地方,也有生命的蛛丝马迹:某个声音,某种动向。树木间挤满了看不见的噬人猛兽。

“出什么问题了?”有个既非罪犯也非船员的人问。

“水草缠住了螺旋桨。”船长说。他是个身板结实,外貌粗鲁的男人。在这片恶臭炖菜般的水域行船谋生的人,最起码已经疯了一半。

“好吧,”提问者说,又在思索片刻后再次开口,“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批货需要到下面去,把水草割断。”

我的受教育水平比他们都高,知道什么是螺旋桨。光是想到要泡在那种有毒的河水里,我就感觉不舒服。在陆地上,无论遇到怎样的猛兽,机会和征兆总是有的。在水里完全不同:突如其来的拖拽,扩散开来的涟漪,然后就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那个人存在过。我知道一些理论上居住在这遥远东部的野兽。我在学院里费力地啃完了特里索恩的十二卷《野兽图鉴》。特里索恩本人在第十三次探险中一去不返。

那位乘客——唯一一位并非罪犯的乘客——向前走来,打量着我们,就像在审查贫民的个人财物。“你们这些恶棍平时下棋么?”他皱着鼻子问。他看着船长扬起的眉毛,补充说:“你瞧,我知道你们干的是哪一行,但我在你们的船上太无聊了,而且我带来了一套棋具。”他看向我们,脸上的表情不怎么乐观。

我下过棋。

我记得自己胆怯地举起手,就算我早先学过下棋,作为囚犯让自己显得出挑也很难算得上明智。面对那位乘客鼓励的表情,我承认自己的确下过棋。这些琐事有时候就意味着生死之差。

“很好。别让那一个下水,”那乘客自信地说,“他会当我的娈童。”

我一时语塞。片刻过后,我才明白他根本不知道‘娈童’是什么意思。船长也一样,但那个乘客的语气充满威严,让人无法生出反驳的念头。

两名船员在准备船尾的吊升器械:那是个晃悠悠的平台,能用绞车降到水面位置,方便选定的人员砍断缠绕螺旋桨的水草。

“让他们上去!”船长粗声下令,我们三个就这么看着那支衣衫褴褛的队伍——我昔日的同伴——被赶上那座平台。有个水手把一只袋子丢到平台上,我看着其中之一打开时的茫然表情。里面装着几柄宽大的锯齿刀。

船长明显经验丰富。“听着,你们这些杂种。”他说。听他的口气,就好像这两个字是描述“被征召来砍水草的囚犯”的正确术语。“我们会把你们送下去,你们要割断水草,还我们自由。割断一切缠在水下机械构造上的东西。然后我们把你们拽上来,你们交还工具,我们再把你们送回去。”

囚犯们眯眼看着他,思索他计划里的瑕疵。但他们读的书都不够多,没法意识到我们离家乡有多远。

“我说的够清楚了吗?”船长问。那些含糊不清的回答似乎让他满意。在这些囚犯看来,更重要的无疑是那三个水手端着的弩。第四个水手甚至拿着一把燧发火枪。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举着武器。这些实用主义者知道不必对我们留手,因为就算确保我们不死,他们也捞不着好处。即便如此,我相信这支工作队至少会有一名成员尝试逃到岸上。至于我,我知道自己在命运和无能方面和这些人半斤八两,但想到不用和他们同行,我便感觉到了掺杂内疚的巨大喜悦。我还没准备好与河水以及这座活生生的丛林共存。

“好吧,下棋的。你不如把名字告诉我,”那乘客说,“我叫彼得·德拉克马。”就好像我应该听说过他一样。就像这种不平等关系里格外常见的那样,他对分隔我们的那条鸿沟的认识远没有我那么清晰。在我们要去的地方,这种情况会发生改变。

“斯特凡·阿德瓦尼。”因为这就是我。我希望你想象一副属于贵族的外貌,来自好人家:长脸,黑色直发,橄榄棕色的皮肤。高额头——智慧的象征,以及就像赫尔曼经常说的那样,不只是“有些后移”的发际线。鼻子形状优雅,只是在其主人看来长了那么一点。胡子永远剃得很干净,这是来自基因的恩赐,那身宽松又不合身的衣服是脏兮兮的灰色,实在算不上好看。你们的讲述者在思考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命运——这也是我的老本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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