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闲话》

今儿个是小满，夏天第二个节气。大清早推开窗，风里头裹着新麦灌浆的甜味儿，混着巷口老槐树的荫凉，软绵绵扑在脸上。这节气最招人喜欢——不冷不热，麦子将熟未熟，樱桃刚红，枇杷黄得正好，连梅子都憋着一股酸劲儿等盛夏。

北方地里头，麦穗灌浆灌得挺直了腰杆，农谚说"小满小满，麦粒渐满"，可离真正熟透还差那么一哆嗦。老农们天天往地里跑，手指头捏捏麦粒，念叨着"再晒三天太阳就齐活"。南边儿水田里早插了秧，青蛙蹲在田埂上"咕呱"乱叫，雨水一茬接一茬，江河都喝得肚儿圆，难怪说"小满大满江河满"。

城里人这会儿也忙活。菜场里新摘的黄瓜顶着嫩刺儿，杨梅用桑叶垫着竹筐卖，老太太们挑樱桃专拣带把儿的——说是"小满的樱桃不招虫"。茶铺子早早熬好酸梅汤，玻璃罐子外头凝着水珠子，路过的小孩儿眼巴巴瞅着走不动道。

古人写小满也写得妙。欧阳修说"最爱垄头麦，迎风笑落红"，元淮描江南是"子规声里雨如烟"，最绝的是长卿那句"时人但只餐中饱，莫忘旧时苦菜黄"——可不嘛，这会儿苦菜正嫩，拌点蒜泥淋醋，就是老一辈说的"小满尝苦，暑天不怵"。

这节气名字起得也讲究。二十四节气里头有小暑就有大暑，有小雪就有大雪，偏小满后头没跟着大满。老话儿说"月满则亏"，留点儿余地才长远。您瞧那麦穗，越是饱满越低头，人活一世，不也就是图个"小得盈满"的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