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大战后，张发奎和他的部下都意志消沉，对反蒋已经不抱希望。吴奇伟曾问张发奎说：“蒋介石打不倒，而共产党逐渐壮大，将来中国的政权，你愿意给蒋介石呢？还是是给共产党？”
一场大仗打完，最难受的往往不是战场上的枪声，而是枪声停下之后的沉默。1930年的中原大战，从春末打到深秋，许多地方实力派都卷了进去，张发奎也在其中。
可结果很明白，反蒋一方没有扭转局面，部队伤了元气，人心也散了。可是到了中原大战结束后，形势已经不一样了。

过去的威望还在，可手里的兵少了，盟友也各有算盘，再谈“打倒蒋介石”，许多人心里已经没了底。吴奇伟就是在这种气氛里问出了那句话。
他是在替一批军人问出心里的困惑：蒋介石打不倒，共产党又在发展，将来中国到底会走向哪里？张发奎作为一个长期反蒋又出身国民党军队系统的人，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判断。
张发奎的第一层回答，并不出人意料。他认为，如果只是国民党内部的政治归属问题，他宁愿把政权交给蒋介石。
原因很简单，在他眼里，蒋介石毕竟还是国民党人，名义上仍然挂着三民主义这面旗。哪怕彼此斗得厉害，也仍属于同一套政治框架之内。
这句话能看出张发奎的局限，也能看出他的真实。他反蒋，并不等于彻底否定国民党；他对蒋介石不满，也不等于愿意马上转向另一条道路。
那个年代的许多军人，身上都有这种复杂性：一边不服中央，一边又离不开原来的党派、番号和人脉。但吴奇伟接下来的追问，才真正把问题推到了最深处。
他问，如果日本人来了，要侵占整个中国，而蒋介石担不起抵抗责任，那你愿意让中国落到日本人手里，还是交给共产党？这个问题已经不是派系争斗，而是民族存亡。
张发奎这一次没有绕弯。他大声回答，到了那种时候，他愿意给共产党，因为共产党还是中国人，谁愿意给日本当亡国奴？
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于他和共产党有多亲近，而在于他把“外敌侵略”和“内部争执”分得很清楚。中原大战后的张发奎，正处在低谷。
反蒋失败后，他在广西全州接受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番号，可这个番号已经远不如北伐时期响亮。部队经过整理后，实力大减，吴奇伟带着余部离开广西时，能拿得出手的力量已经很有限，第四军也只剩下第90师这一类骨干编制来支撑门面。
吴奇伟的提问，其实带着一点试探，也带着一点焦虑。他看到了蒋介石的力量，也看到了共产党在艰难环境中继续发展。
对一支失势的部队来说，未来不是写在纸上的口号，而是每天都在逼近的选择：跟谁走，怎么活，遇到外敌时又该站在哪里。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后，日本侵占东北，中国的局势发生了更深变化。
中原大战时，各派还在内争；可日本的推进让许多人意识到，继续内耗只会让国家更危险。张发奎后来参加抗战，并在华南战场承担过重要军事任务，这也说明，他并没有停在失败后的灰心里。
这段对话最有分量的地方，是它把张发奎心里的两把尺子摆了出来。第一把尺子，是党派和政治路线；第二把尺子，是民族立场。
前一把尺子让他在国民党内部仍偏向蒋介石，后一把尺子让他在日本侵略面前毫不犹豫地把“中国人”放在第一位。历史人物往往不是单色的。
张发奎反过蒋，也接受过国民政府的整编；他对共产党有距离感，可在日本侵略这个问题上，又能说出“共产党还是中国人”这样的话。这不是简单的转向，而是乱世中一个军人对底线的确认。
如果只看这段话表面，很容易把它理解成一次站队。但把它放回1930年前后的局势里，就会发现，它更像是败局之后的一次清醒。
可是承认蒋介石强，不等于承认任何外敌可以侵占中国。张发奎在这点上没有含糊。
内部分歧可以争，军政路线可以斗，但面对日本侵略，不能把国家和民族的根本利益拿去交换。这一点，也是那段话能流传下来的原因。
张发奎这番回答真正值得琢磨的地方，不是他最后“选择谁”，而是他在不同问题面前用了不同标准。对内，他受国民党经历影响很深；对外，他又保留了朴素的民族立场。
人在低谷时说出的话，常常比得势时的口号更接近内心。中原大战让他看见反蒋的困难，日本侵略的阴影又逼着他看清更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