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小说《乱世红颜：传奇皇后羊献容》
第33章 手镯断裂·母子决裂
刘熙近来总是躲着羊献容。
并非是惧怕，而是厌烦。
他今年刚满十六岁，正值爱使性子的年纪，本应跟随匈奴将领学习骑马射箭，与部落里的同龄人一同摔跤喝酒，可羊献容偏不允许——每日逼着他诵读《论语》，练习汉字书写，还说道“你身为汉赵太子，需懂得汉人的礼仪，方能让汉人信服于你”。有一回，他偷偷与呼延莫家的儿子外出打猎，回来晚了，羊献容直接将他关在书房，罚他抄写十遍《孝经》，连晚饭都没给他吃。
“太子，你这哪像是当太子，分明是成了汉人的书呆子！”呼延莫这话，正说中了刘熙的心思。
呼延莫是呼延晏的侄子，比刘熙大十岁，整日变着法儿地与他套近乎——今日带一壶西域的葡萄酒，明日拿一把镶宝石的匕首，还贴着他的耳边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这天傍晚，两人又躲在刘熙寝宫的偏殿里饮酒。呼延莫给刘熙倒了杯酒，叹了口气：“太子，你可知外面如今是如何议论的？都说你母亲推行的‘胡汉均税’，几乎将匈奴贵族的家底掏空了——我叔父（呼延晏）家中，这个月刚卖掉五十头羊，才凑够交税的钱；刘虎大人更为凄惨，把他父亲留下的玉璧都拿去当了。”
刘熙捏着酒杯，默不作声——其实他也有所耳闻，上次去呼延晏家，看到他家客厅里的地毯都换成了旧的，以往那些亮晶晶的铜器也不见了踪影。
“你母亲这哪里是收税啊，”呼延莫又喝了口酒，压低声音，带着一股狠劲儿，“她这是要刨了咱们匈奴的根基！老祖宗传下来的免税特权，到她这儿说没就没；她还让汉人与咱们通婚，日后匈奴人的孩子，都得姓汉人的姓，说汉人的话，这还能算是匈奴吗？”
这番话如同一根刺，扎在了刘熙的心里。他自幼便听部落里的老人说“匈奴是狼的后代，要骑最烈的马，喝最烈的酒”，而羊献容却总让他远离这些“野蛮”的事物，让他学习汉人的温文尔雅。他有时也会纳闷：自己究竟是匈奴太子，还是汉人的太子？
“我母亲说，这是为了胡汉能够和睦相处……”刘熙小声反驳，可心里却没了底气。
“相处？”呼延莫冷笑一声，“她这是为了她自己的名声！你瞧瞧她，从前是西晋的皇后，如今又是汉赵的皇后，两边都想讨好，结果呢？匈奴人怨恨她，汉人也未必会领情——李老爷子不就带头抗税了吗？她就是个两头不讨好的人，还想拉着匈奴一起遭殃！”
刘熙没有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劲上头，心中的委屈与不满，瞬间全都涌上心头——他想起母亲逼迫他背书的模样，想起母亲在朝堂上与匈奴将领争吵时，从未询问过他的想法，想起旁人在背后说他“是汉人皇后养的软蛋”。
“那……那我该怎么办？”刘熙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是太子，可母亲什么都不让我管，什么都替我做主。”
呼延莫眼睛一亮，凑到他跟前，声音压得更低：“太子，你想不想掌权？想不想让你母亲听从你的？”
刘熙一愣：“如何掌权？如今母亲掌管着朝政，匈奴将领也不听从我的……”
“有个人能够帮你。”呼延莫神秘兮兮地说，“石勒！石虎不是快打到长安了吗？石勒早就想帮太子继位了——你与他合作，承诺继位后向他称臣，每年向他纳贡，他便会派大军帮你将你母亲赶下台，让你成为真正的皇帝！”
刘熙吓得手一抖，酒洒出了一半：“石勒？他……他是羯人，是咱们的敌人啊！”
“敌人又如何？”呼延莫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够帮你掌权的，便是朋友！你想想，等你当上皇帝，想废除‘胡汉均税’就废除，想让匈奴贵族免税就免税，谁还敢说你是软蛋？到那时，你母亲也得听你的！”
刘熙的心跳急剧加速——他长这么大，从未体验过“掌权”的滋味，呼延莫的话，如同一个钩子，勾得他心里直痒痒。他犹豫了许久，咬了咬牙：“那……那我该如何与石勒取得联系？”
呼延莫笑道：“这个你无需操心，我来帮你。你写一封信，表明愿意与他合作，我便派人将信送出去。”
当天晚上，刘熙便躲在书房里写了信。他的字写得并不好，歪歪扭扭的，每一个字都透露出兴奋——信中写道“若赵王（石勒）助我继位，我愿称臣纳贡，永结同盟”，写完后还按了手印，偷偷交给了呼延莫派来的亲信。
他以为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忘了羊献容早已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小太监小禄子。
小禄子是羊献容从西晋宫里带出来的，跟随她已有十几年，忠心耿耿。羊献容深知刘熙年纪尚小，容易被人挑唆，便让小禄子跟随刘熙，每日将刘熙的行踪、见过何人、说了什么，都偷偷告知于她。
那天晚上，刘熙写信所用的纸，是宫里特制的竹纸，上面有个小小的“宫”字标记。小禄子趁刘熙熟睡，偷偷翻找他的书桌，在抽屉最里面找到了那封信的草稿——刘熙没敢留下正本，只写了个草稿，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小禄子一看草稿上的内容，吓得魂飞魄散——太子竟然要与石勒合作，这要是被娘娘知晓了，还不得气坏了？他不敢耽搁，揣着草稿，连夜从后门溜出东宫，朝着羊献容的寝宫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