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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大学时代的一个挚友。那个夏天,他骑着摩托车,我坐在他后座,穿梭在南通的大街小

写给大学时代的一个挚友。

那个夏天,他骑着摩托车,我坐在他后座,穿梭在南通的大街小巷,全世界的夏风都需从我手上经过。我们钓鱼,我们买醉,整个夏天,都是坐在车后座的夏天,都是快活悠游的夏天。好多个夜晚,我们喝得杯盘狼藉,各自睡去,最后一次醒来,已经是二零二二年,如今再揉一揉眼睛,竟又三年。 我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一样,曾有一颗晶莹的夜明珠,是交与人保管了的。我有太多个闪烁的瞬间,被他见证着。我的泪,我的笑,我的坚韧,都被他一一记录。这些只有我们知道的记忆,是无法被冲洗出来的底片,但我们知道,它始终就在那里,就在我们的记忆深处。 只是,只是,那些我们在雪地里用树枝作鼻子搭过的雪人,水杉林中因嬉戏而落下的外套,跨年掠过街灯时趁机许的愿,鸡鸣寺初春前擦肩而过的那一束樱花,都随着那一纸录取通知书飞向天南海北,再不相见了。谁能告诉我,是不是美好的事物都长有翅膀,只消风一起,便不翼而飞。 我多想待在原地,可岁月一直再向前走,如果可以的话,我就想守株待兔,傻傻地,等待一切东西回来。我以为天一亮,和从前一样的明天就会到来。可现实告诉我不是这样,外面的世界,是假面舞会,唱到累了还要放声歌唱,手酸了仍然要慷慨举杯。这个世界不会这样如你心意的。 只可惜那样晶莹的玻璃珠,随着他的远去应声而碎。在朋友圈之外,他的生活我尚不能见证,在朋友圈之中,他的心情我亦无法得知。我们是渐行渐远的朋友,是无话可说的知交,在必然流逝的时间下,将仅有的记忆消耗殆尽。我们不会发生新的故事了,每次相见都只会引用同一首典故,当每一个从前的细节都倒背如流,我们还有什么话可讲。 是我一直活在过去。手中的酒煮了太久,对坐的英雄早就老了,船外也换了天下,当初下酒的青梅,如今只剩下满腹的酸涩。谁在乎我怎么想呢?天下大事我想不关心,未来如何我想不关心,我只是想一只待在这艘船里面,不管它的是象牙塔,还是炼丹炉,将我困住将我炼化我都情愿,我不想去风雪交加的现实里。

现在,我还是会想起他,想起紫湖溪旁桥拎着一大袋酸奶帮他社团招新的下午,想起香樟园鸡公煲店内里对瓶吹酒的夜晚,想起他帮我铺的床单,想起冬天天台对坐望着紫金山沉默的凌晨。南大山草场上飞扬的星辰,三更半夜时手机里说过的悄悄话,随着南京的冷风越吹越远,吹过了柔情的淮水,吹过了豪情的长江,我们追逐着,追逐着,就跟丢了。

他现在过的如何呢?又遇见了谁。我早就知道,相遇的鲜花丛一定会有变成杨柳岸的那天,一切良辰美景不过是在为晓风残月做序,一切相逢趁早到最后都沦为了对长亭晚。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不会离开的。那些自以为会高朋满座的宴请,其实到最后来,都只有寂寞单刀赴会。

后来,我和他再没故事新编,这本我曾经爱不释手的轶闻,早已烂尾。他年马上相逢,就简单地寒暄两句,以报平安吧。 如果关于我的记忆,也会被你渐渐遗忘,就请你把脑海,留给这段时光:

那天,我在烈日里送他返程南通。进站口却说不出话,南京南站里,拥挤人群中,看着他取票的背影渐渐被更多背影吃掉,我明白这样的时日已无多,耳边响起了王少伯的那首《送柴侍御》: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毕业那天,还在收拾行李的我,听见他敲门。我回过头,依旧是那扇晴窗,依旧是那张脸。我迎上去,打开门,只见他拎好箱子,背好包,准备离开了。 “走啦” “这么快吗?” “待在这也没事,赶紧走了啊。” “好。我送你吧。” 我送他下楼,伸手顺来他的一件行李,至少让他略微轻松些,别那么多负担。我力气不大,搬东西吃力,但我还是这样笃定送他一程。气氛没有想象中凝重,就如同往日同行那般轻松,没有刻意聊起离别,大学时代里的最后一天,就这样寻常放它过去了。 一路走着,我也竭力记住身旁这些风景。送他去西门出发,经过十栋前的桥,走过两座食堂,再穿过研究生宿舍,就到了大草坪上的地球仪,它与西门相对坐落,中间是一条种满杨柳和柏木的康庄大道。 我送他直到新庄地铁站口,他接过我手上的行李,点了下头,笑着说到: “真走啦。” “来南通记得找我啊。” “得了得了。” 我挥手示意他快走,不必过多矫情。可当他转过身,只剩熟悉背影对着我时,我还是没能控制住眼泪。我知道,我们的脚下铺着的无形轨道,将载着我们驶向不同远方,此刻我们如此贴近,因为我们被大学绑在一起,而未来,当我被人群稀释,南京也不再是你第二故乡时,你便不会想起在南林天台上和我一起看过的月亮了。从这一刻起,我们走得每一步路,都是远离彼此。 回宿舍的路上,我脑海中不断浮现着那些和他相处的日子。我们一跃而下的那个台阶,学校后街一起吃过的那家湘菜,大雪天里流下的最清澈的那滴泪,这些和他有关的日子,连同一部分我,都被他在打包衣物时,塞进行李箱当中彻底带走了。 我听过他说好多句再见,只有那天是真的离开。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那天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