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小说《乱世红颜：传奇皇后羊献容》
第38章 囚禁反思·融合之困
刚推开金墉城的门，那股霉味便直往鼻子里钻，呛得羊献容忍不住弯腰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狱卒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中铁链子“哗啦”作响。“老实待着！别瞎折腾，每天就一顿饭，错过了饿死活该！”他那破锣似的嗓门吼完，还踹了一脚牢门，“咔嗒”一声锁死。
羊献容扶着墙慢慢直起身，往牢房里挪了两步。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硬邦邦的，还带着潮气。她伸手往墙上一摸，触到一片粗糙的斑驳，停住了——这道划痕！是她西晋末年被关在这里时，用发簪刻下的！
那时她才二十一岁，刚被司马越废了皇后位，扔进金墉城。夜里睡不着，她就用发簪在墙上刻“羊”字，刻了又划，划了又刻，最后墙上乱糟糟一片。如今十几年过去，划痕还在，只是被岁月磨浅了些。
“真是命啊……”她叹了口气，走到草堆边坐下，往旁边挪了挪，靠在墙上。她用手摩挲着那道印，往事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浮现——刘曜送她镯子时，笑着说“献容，这镯子刻着‘汉胡和’，以后咱们一起让天下真的‘和’起来”；刘熙小时候，趴在她膝盖上，指着镯子问“娘，这上面的字念啥呀，我也要学”；拓跋力还没反的时候，拿着草原上的奶酪来见她，说“娘娘的均税政策，我拓跋力第一个支持，能让胡汉好好过，我啥都愿意捐”。
可现在呢？刘曜死了，死在她政策引发的叛乱里；刘熙跑了，还跟石勒勾结，吼着“我恨你”；拓跋力反了，把她的藏身之处卖给了呼延晏。
这几天，她除了吃饭喝水，几乎一动不动。每天辰时，狱卒会送来一碗粥——粥是馊的，里面飘着几粒发霉的米，她小口小口地喝，能填肚子就行。只有昨天，来送粥的是个老狱卒，手里除了粥碗，还多了半个干硬的窝头，悄悄放在她面前，转身就走。羊献容拿着窝头，眼泪差点掉下来——这是她被关进来后，第一次有人给她多一点吃的。
她不敢想未来，也不敢细想过去，怕一琢磨，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直到第七天，她被一阵喊杀声惊醒。
那天她靠在墙上打盹，迷迷糊糊间，就听见远处传来“杀啊——”“别跑！”的喊声，还有兵器碰撞的“叮叮当当”声。一开始声音还很模糊，后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连人的惨叫声都听得真切。她一下子坐直，赶紧爬起来，踉跄着扑到铁窗边，扒着栏杆往外看。
一开始她能看到院子里的老槐树，树枝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没过一会儿，喊杀声更近了，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嚎和孩子的尖叫。她踮着脚，使劲往远处瞅，终于从金墉城的门缝里，看到了长安街上的景象——
街上乱成了一团糟，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乱。
一个汉人商贩，手里攥着个空了的货郎担，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她认得他！以前在朱雀大街上见过，是卖糖人的，手艺特别好，刘熙小时候总吵着要他做的小兔子糖人。他跑得气喘吁吁，后面三个匈奴兵骑着马，手里举着弯刀，“驾驾”地喊着。
“救命啊！饶命啊！”糖人匠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都喊劈了。可匈奴兵根本不停，最前面的那个，举起弯刀，“唰”地一下砍下去——羊献容吓得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糖人匠倒在地上，血一下子流了出来，顺着青石板的缝往下渗，染红了旁边掉在地上的糖人模具。
不远处，几个汉人豪强带着家丁，举着火把，往街边的匈奴帐篷里扔。那些帐篷是临时搭的，匈奴人刚从草原迁来，还没来得及找固定的住处，就住在帐篷里。火把扔进去，帆布“轰”地一下就烧起来，“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得老远，把旁边的草堆也引着了。
一个匈奴老太太，头发都白了，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孩，从帐篷里跑出来，身上的衣服都着了火。她一边拍着火，一边哭着喊“我的娃！救救我的娃！”，刚跑两步，就被一个汉人家丁推倒在地，火把掉在她身边，火苗一下子窜到她的裤腿上。老太太尖叫着，小孩吓得哇哇哭，小手还拿着半块胡饼。
“杀了这些胡人！为咱们的亲人报仇！”汉人家丁们喊着，又往其他帐篷里扔火把，有个年轻的家丁，还拿着锄头，往逃跑的匈奴小孩身上砸——羊献容想喊“别打了！都是人啊！”，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匈奴兵看到自己人的帐篷被烧，红了眼，掉转马头就往汉人那边冲。弯刀砍下去，汉人倒了一片，血溅在墙上；汉人也不甘示弱，举着锄头、镰刀反击，有人还拿起路边的石头，往匈奴兵的头上砸，石头上沾着血，“啪嗒”掉在地上。
街上的血越来越多，汇成小流，流到路边的水沟里，连水沟里的水都变成了暗红色，飘着断手、断脚，还有小孩的鞋子。羊献容扒着栏杆，手指紧紧攥着——她看着那些死去的人，不管是汉人还是匈奴人，他们曾经都是想好好过日子的百姓，可现在，却像野兽一样互相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