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下棋，我们摆一会儿龙门阵吧？

给你们摆一个我小时候见过的事：我小时候住的房子是那种大院子。
因为我家是地主成分，本来那院子是我们家的，后来土改，房子被分给了生产队的其他人。当然，这是在我出生之前的事了。

一个大四合院里住了很多家人，很热闹。

七八十年代的农村，还很落后。
有些人家里发生一点事，首先想到的，就是去请医神子。俗称，神婆。
这神婆有男有女。

我记得我大概十岁的样子吧，也是这样的夏天，有一天，院子最右边角角上的邻居家请来了一个神婆。是因为她的女儿被牛踩了，已经奄奄一息，快死了。
据说，牛是通人性的，它不会乱踩人。
但是，那天那个牛很奇怪，它先是用牛角把女子崴在地上，女子已经十七八岁了，她牵着牛绳，没注意，被牛一角顶翻在地上，
那牛看见女子倒在地上后，又用它的牛蹄毫不犹豫地踏在了女子的背上。
等人把女子救回家时，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

医生来看了，开了药。

他们家的男人把牛牵来，拴在树上，然后捆住牛的四蹄，再用藤条子使劲抽打。
那牛嗷嗷地叫的很惨。
我们这些小孩子就躲在一边看，一边觉得牛可怜，一边又觉得牛很可怕。
牛被他们打得浑身都是一条一条的血印子。

后来我爹看见那牛被打的很惨，他们的女儿也奄奄一息，就算把牛打死，那女子也还那样。
我爹就说，你们现在不是打牛的时候，是救人的时候。

他们才不再继续打牛了。

然后，他们晚上请来了一个神婆，这个神婆好像有七十多岁吧？我那个时候太小，只觉得这老婆婆很阴森。大热天的，她穿一件很宽大的黑色斜襟，布纽扣的衣服，就是解放前那些女人穿的，把屁股盖住了的那种衣裳。裤子也是青色的，很肥大。她很瘦，她就仿佛一根竹竿似的把那衣服撑起来。
由于她瘦，她走路的时候，只看到那袍子被竹竿撑着，飘着在往前移动。

我们这些小孩听说神婆来了，就涌去他们家看够斤。
只见这老婆婆板着脸，也不说话，但是她的胸部会发出声音，那声音尖细。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老婆婆神奇。
她的嘴巴没动，却能发出声音讲话。

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她的这种叫作“腹语”。是一种功。

被牛踩了的女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老婆婆就在她旁边躺下来。她躺下后，只看见她的黑色的衣服，却看不见她的人，因为她太瘦了。

然后，她就开始唱，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她唱的是些啥？

并不只是我们这些小孩子才来看够斤，整个院子里的大人小孩，都围在这里看够斤。

那个时候我姐比较胆大，她挤到前面去看，我跟在她后面。
因为是热天，蚊子多。
突然，有蚊子停在老婆婆的手上和脸上，咬她，吸她的血。

按大人们的说法，老婆婆此时在下地府查这个牛为啥要踩人。这个时候她应该是没有知觉的。
可是老婆婆唱着唱着，就拐了个弯，她唱的是：我脸上有蚊子啊……在咬我呀……有蚊子呀，咬我的手啊……

主家的女人赶紧拿了蒲扇给她邀蚊子。

这老婆婆唱的这几句，叫人给她邀蚊子的词，我姐姐跟着唱了几年。哈哈

这神婆婆给女子医了一晚上。
那女子在床上躺了几天后，最后还是落气了。死了。

我现在还能记得那个场景，女子死了以后，我们很多年都不敢去他们家。也不敢去堪牛（放牛的意思）。

后来，我爹说，那个老婆子就是骗人的，啥神婆子。

但是，那牛是很纯善的，从来不弯人（用角顶人）。但那天为啥突然就把那女子顶倒在地，还用蹄子去踩。
这是一个一直都解不开的迷。

你们听说过这样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