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倘若你真的回首过去每一次被体验为”绝境“地时刻,你会意识到,想要把人击溃成无法聚合的程度其实挺难的,人想要不离开一种处境也挺难的。只不过,在体验上,我们的时间感和希望感会彻底断裂,我们以为一种痛苦将无限延续。
其实人类的经验从来不太允许一种经验成为无限,当一个人被迫在处境上击穿谷底时,必然会在生本能的驱使下重新组织自我。总有那么一个神圣的时刻,当这份痛苦重复运行到了你已经厌倦的次数和程度时,出离的因缘便以成立。那时候,只需要一个扰动性的体验,就能够从这座绝望迷宫中脱离出来。
很多人总以为是自己看到了某句话,听了某个人的劝说,去了某个地方,方才得到了一种豁然和释然。就像一个人在失恋三个月后,突然看到一句话,就放下了。其实从来没有哪一句话能真正拯救一个人,所谓的“突然放下”,不过是痛苦在严格执行完它的生命周期后,向自我提交的一份结项报告,而那句拯救了你的话,就像是完成上述一切后的一个熔断指令。其实任何能拯救你的东西,不可能脱离你自身重复体验某些东西后的厌倦,它是哀悼的前置。
痛苦也有自己的生命周期,它是人类经验世界里最为酷烈的经验更新程序,它运行的强度和时间,取决于一个人的自我世界需要在多大程度上被彻底重构。
也就是说,痛苦必须要让人完成“学到一些东西”的使命,它就是人类最深刻的学习机制和经验更新机制。它必然在告诉我们,旧的经验组织形式,在一些情境和对象面前,是彻底行不通的,是“绝路”。
它重复运行,是为了将旧世界里的残留情感催化成“爆燃”的程度,是为了焚尽那些不再能让人活下去的经验路径,并触发一个过去自我和新自我的“交接仪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