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拿起杯子，整个饭局的杯子都端了起来，齐刷刷地向他倾斜。
他讲的笑话，十年前的稿子，底下的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旁边的人，腰弯得像一张弓，就为了给他续上那么一小口茶。
桌上，他的话就是规矩。他不动筷子，一盘热菜能放到凉透。
然后，退休那天来了。
红头文件上，他的名字后面，被清清楚楚地印上了括号，括号里只有两个字：已退。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很早，跟过去三十年一样。但他手边的电话，那个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黑色方块，安安静静，像块石头。
他以为坏了，拿起来看了好几遍。信号满格。
他试着拨了个电话，打给那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过去，电话响一声就会被接起，对面是洪亮的一声“老板好！”
这次，铃声响了足足五下。
“喂？”对面的声音很陌生，懒洋洋的，还带着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他习惯性地想交代个“小事”，话到嘴边，却卡住了。他听见电话那头，年轻人正压着嗓子对另一个人说：“一个老领导，没什么事。”
电话，被对方先挂了。
他握着听筒，愣在原地。窗外的阳光和昨天一模一样，但照在他身上，却一点温度都没有了。
原来，别人敬的不是他这个人，敬的是他坐的那把椅子。现在，他站起来了，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