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26年，玄武门外，刀光剑影，血染宫门。太子李建成争了一辈子的皇位，最后被亲弟弟李世民一刀砍在了玄武门口。

84年后，公元710年，同样是皇帝嫡长子、同样有资格当太子的李成器，站在朝堂上，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选择——他主动把太子之位，跪着推了出去，哭着推，以死相求。

这个主动让出太子之位的人，后来死后被弟弟追封为"让皇帝"，专门给他修了帝王陵寝。只不过那顶皇帝的帽子，他没有戴过一天。

要说清楚这件事，得先讲讲李成器的父亲唐睿宗李旦。

这位皇帝，是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最小的儿子，他这辈子，过的是堪称史书里最憋屈的皇帝生涯。第一次当皇帝是公元684年，武则天把他扶上去当傀儡，他压根儿啥都不能做，大印捏着，权力为零。690年，武则天直接自立称帝，建立武周，连皇帝名分都没给他留。

就这么蹉跎了二十多年，一直到710年，命运才再次转到他这边。转折点，是他的第三子李隆基。

公元710年六月，唐中宗李显暴死，韦皇后把持朝政，图谋效仿武则天称帝。李成器的三弟李隆基，联合太平公主，秘密联络羽林军将领，深夜发动"唐隆政变"，一夜之间，诛杀韦皇后及其党羽，把大唐的江山从危局里硬生生抢了回来。父亲的皇位，是三儿子拿命拼来的。

问题来了：谁该当太子？

按规矩，该轮到嫡长子李成器。他是李旦原配肃明皇后刘氏所生，出身名正言顺。早在684年李旦第一次登基时，年仅六岁的他就已经被立为皇太子，只是后来武则天横插一杠，才失去了那个位子。如今父亲重新即位，他依序当立。

但是，李成器心里明白一件事——父亲的皇位，是三弟李隆基拿命拼来的，不是伦序传下来的。

他拒绝了。

而且拒绝的方式，让人难以忘怀。

他跑到父皇面前，嚎啕大哭，哭了一天又一天，说了一句后来被《旧唐书》原原本本记录下来的话：

"储君，是天下的公器。天下太平时，以嫡长子为先；国家有难时，应归于有功之人，这是把社稷放在第一位。若处置不当，天下人心尽失，这不是国家之福。臣以死恳请，不要立臣为太子。"

涕泣数日，言语极为恳切。

朝廷里的王公大臣，也纷纷发声，说楚王李隆基有社稷大功，应当居储位。

李旦沉吟良久，最终做了决定：立李隆基为皇太子。

李隆基得知后，也上表坚决推让，说大哥是长兄，理应先立。

李旦不许——兄弟两人互相推让，最后还是皇帝一锤定音，太子之位落给了李隆基。

然后，李旦转头给李成器补足了一切：封太子太师、雍州牧、扬州大都督，赏绸缎五千段、骏马二十匹、奴婢十户、大宅一所、良田三十顷，加封户数三千户。

说白了就是：你不当太子，但钱不少你的，地位一点都不低，日子照样舒坦。

李成器为什么非让不可？

有一种解读，是他吸取了李建成的教训。

84年前玄武门那场血腥，就摆在眼前。李建成争得有多拼命，就死得有多难看，弟弟李世民先下手为强，太子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李成器若真争，又能比李建成强多少？

但也有更现实的逻辑。此时的李隆基，手握政变的战功，军中威望极高，禁军将领葛福顺、王毛仲等，都是他多年经营起来的班底。就算李成器当上太子，他能压得住这个弟弟吗？

争，是赌命；让，是全身。这个账，李成器算得清清楚楚。

然而故事还没完。

李隆基当上太子后，他的姑姑太平公主坐不住了。这位手握实权的公主，暗中谋划废掉李隆基，另立李成器。她甚至当面对李成器开口："等我这边安排妥当，扶你上位。"

李成器怎么办？

他一刻没犹豫，转身把这件事，直接告诉了弟弟李隆基，兄弟两人一起向父皇禀报，将太平公主的阴谋当场戳穿。

一次主动让位已是难能可贵，连姑姑送上门的皇位都不接，还当即告发——这不是软弱，这是真正看透了局势之后的清醒。

此后三十年，李成器在弟弟唐玄宗李隆基手下，过的是皇室里难得的安稳日子。

两兄弟的生母，都是被武则天杀死的——李成器生母刘皇后，李隆基生母窦德妃，都死在了自己的孩子尚年幼时。这份共同的童年伤痛，让兄弟二人的感情，比寻常皇室手足要深得多。

公元742年，李成器病逝，终年六十三岁。

唐玄宗李隆基听到消息，当场失声号啕大哭，左右侍从无不落泪。他几天没有进食，后来在太监高力士的苦劝下，才勉强吃了东西。

这两人的故事，隔了84年，却像是同一道考题的两种解法。




【主要信源】
1. 《旧唐书·列传四十五》，后晋刘昫等著，五代十国时期（原文记载李成器让储言辞）
2. 《新唐书·诸帝公主》，宋欧阳修等著，宋代（李成器事迹及追封"让皇帝"记载）
3. 《册府元龟》卷二九四，宋王钦若等著，宋代（太平公主拥立李成器图谋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