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0年间,整个中国有名有姓能查到的文状元,一共600多个,平均两三年才冒出一个。
你说现在考清华北大难?放在这个赛道里,那点难度,连热身都算不上。
先说这套制度是咋来的。
公元7世纪,隋朝创立了科举。核心逻辑就一句话:不看你爹是谁,只要能考出来,就能当官。在古代那个血统几乎决定一切的社会里,这句话的杀伤力,相当于在一群扒不开天花板的人头顶炸开了一道门。
从此,天下读书人的命,就全压在这条路上了。
但要考出来,代价高得离谱。
首先,把四书五经背完。四书五经加起来约40万字,相当于40本厚厚的长篇小说字数。四书是《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五经是《诗》《书》《礼》《易》《春秋》,全部加起来,没有标点,没有注释,从头背到尾。有学者计算过:一个孩子7岁发蒙,到20岁参加考试,这13年里,每天要背85个字,一天不停,一年不断,13年如一日。背完,才能学写文章。
文章格式叫八股文,固定8个部分,格式说一不二,一步走错直接淘汰。考的不是你有没有想法,是你能不能按规定格式,用孔孟的口气,把经典里某句话再诠释一遍。
更残的还在后面。
一家人押宝在一个孩子身上,这不是比喻,是真实的运作逻辑。很多家庭倾尽家产供孩子读书,亲戚邻里集资送他进京赶考,路途动辄几千里,单程就得走几个月。这代价,不是一个人的命,是一家人的命。
备考十几年,迎来的,是四关大魔王。
第一关,童试。考过了才叫秀才,才有资格往下考。这是科举里最基础的入场券,应试者不分年龄大小,一律叫"童生"。七八十岁的白发老头和十几岁的少年,有时候并排坐在同一个考场里。就这第一关,有人考了一辈子,连这道门都没进去。
第二关,乡试。三年才开考一次,通过了才叫举人,才算真正迈进了仕途。乡试在贡院举行,各省名额有限,平均录取率极低,一个省的举人名额,往往只有百来个,而来应试的秀才可能是这个数字的几十倍。考生进去之后,号舍全部上锁,谁也出不来。
号舍有多小?进去后几乎直不起身,吃喝拉撒全在里面,一待好几天。史料明确记载:考试期间号舍着火,也绝对不能开锁——烧死了,那是考生自己的事。
就是在这种环境里,一个人坐着写完所有文章,写出来了,才有资格继续往下走。
写《聊斋志异》的蒲松龄,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考试。他把考场内外的状态,写成了一段让人读了既哑然失笑、又心里发酸的文字——进考场时拎着篮子排队,像乞丐;被官员点名呵斥,像犯人;关在号舍里伸头望着外面,像秋末的冷蜂;考完出来后神情恍惚,像出笼的病鸟;等待发榜那几天,风吹草动都能吓一跳;榜单出来,看了半天,没有自己的名字,整个人嗒然若死,像吃了毒药的苍蝇,戳一戳都没反应了。
这段话,是蒲松龄对自己亲身经历的描述,字字是真的。
1657年,蒲松龄18岁,参加童试,一举拿下第一,被所有人寄予厚望。此后几十年,他每三年参加一次乡试,每次落榜,每次重整旗鼓,再来。直到70多岁,才以一个荣誉头衔,在科举体系里留下了一个有名分的位子。
那600多个状元里,没有他的名字。
但《聊斋志异》,让他的名字活了300年。
第三关,会试。全国举人进京,争几百个进士名额。
第四关,殿试。皇帝亲自坐镇,从这几百人里,定出唯一的第一名——状元。
从数十万应试者一路筛下来,最后只剩那1个名字。
1300年间,还有17个人做到了"连中三元"——就是乡试、会试、殿试三级考试连续夺魁。在这条本已难如登天的赛道上,17个人做到了满分通关,全程第一。
这套机器,选出了大量人才。王维是状元,欧阳修、苏轼是进士,历朝名臣无数从这条路走出来。
但它也过滤掉了谁?
杜甫,进士没考上。孟浩然,也没考上。诗写得再好,没用。
黄巢,多次落榜。后来他写下"满城尽带黄金甲",提刀杀进长安,把晚唐搅了个底朝天。
洪秀全,几度落榜,最终走上了另一条路,掀起了太平天国运动,搅动了近代中国。
这套选拔体系,选的是能扛住几十年高压、一次次爬起来重来的人。能活着走到终点,已经是千万人里极少数。
至于那些被筛掉的——杜甫用失意写出了最真实的人间,蒲松龄用落榜写出了最奇诡的鬼怪,黄巢用一把刀改写了一个朝代的命运。
【主要信源】
1. 《中国历代状元录》,童强著,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年(状元总人数、历代分布数据)
2. Elman, B.《A Cultural History of Civil Examinations in Late Imperial China》,2000年(四书五经40万字、每天85字计算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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