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身赵国邯郸,原本不过是个游荡于市井的闲人,连吕不韦的门客都算不上。
真正把他推进权力核心的,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那时嬴政年幼,朝政由吕不韦和赵太后共同把持。随着秦王嬴政年岁渐长,吕不韦为了避免与赵太后私通的丑闻败露,暗中寻找替代人选。他听闻嫪毐具有"大阴人"异能,便将他收为门客,每当在家中举行歌舞表演时,就让嫪毐用阴茎挑着一个桐木做的小车轮当众行走,并将此事传播出去,引诱赵太后。
赵太后听说后,果然上钩了。
接下来的操作,是史上最大胆的宫廷骗局。吕不韦暗中向赵太后献计,让嫪毐伪装成遭受宫刑的宦官身份入宫。赵太后私下重金贿赂负责执行宫刑的官吏,和他们合谋对嫪毐施以假宫刑,拔去他的须眉,顺利以宦官身份入宫侍奉。
进宫之后,他成了赵太后最宠爱的人。史书上用了两个字:绝爱。
不久后,赵太后怀孕。为防被人发现私通之事,赵太后假称通过占卜得知需离开宫廷以避祸,随即迁居至雍地离宫。嫪毐也被一并带去,常伴赵太后左右,赵太后为他生下两个孩子。
秦王政八年,嫪毐被封为长信侯,并获赐山阳地区作为封地,此后又得河西太原郡,他将此地更名为"毐国"。他的家中蓄养了大批童仆奴隶,宾客和追随者多达千余人,大小事务皆由嫪毐决断。
他还有个习惯——逢人便称自己是"皇帝的假父"。
这五个字,是他人生崩盘的起点。
嫪毐专国事,渐益骄奢,与侍中左右贵臣俱博饮,酒醉争言而斗,瞋目大叱曰:吾乃皇帝之假父也,窭人子何敢乃与我亢!
一席话让满堂宾客噤若寒蝉。那个被他怼的贵族,席散之后转身去见了嬴政,原原本本把这句话汇报了上去。
嬴政大怒,开始暗中彻查。
嫪毐和赵太后得到风声,知道事情迟早要暴露。他们做了一个决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动手。
嫪毐私自使用秦王的印玺和太后的印玺,调动咸阳县的军队、负责宫廷警卫的卫尉的军队、政府的骑兵部队、咸阳附近的少数民族部队以及长信侯府的家臣门客,发动了大规模武装叛乱,准备进攻雍城的蕲年宫。
嬴政得到消息,当机立断,令相国、昌平君、昌文君发卒攻毐。战咸阳,斩首数百,皆拜爵,及宦者皆在战中,亦拜爵一级。
嫪毐的大军,一触即溃。
即令国中:有生得毐,赐钱百万;杀之,五十万。尽得毐等。卫尉竭、内史肆、佐弋竭、中大夫令齐等二十人皆枭首。车裂以徇,灭其宗。
他和赵太后秘密生下的两个儿子,被装进麻袋当场扑杀。
从封侯拜相到被五匹马撕碎,前后不过几年。
嫪毐死后,嬴政做了一件让人意外的事。
他把赵太后逐出咸阳,幽禁城外,下令曰:敢以太后事谏者,戮而杀之!从蒺藜其脊肉,干四肢而积之阙下,谏而死者二十七人矣。二十七个人,死在了这道命令下面,嬴政才最终收手。
这场政变,被秦汉史专家李开元评价为"秦始皇五十年亲政生涯中最大的危机"。
但它同时也是嬴政最大的一次机遇。
嫪毐出事,吕不韦被牵连其中,随后被罢相,次年饮鸩自尽。两股压在嬴政头顶的大山,前后清除干净。那一年,嬴政二十二岁,正式亲政,朝中再无人可以节制他。此后十七年,他统一六国,成了"始皇帝"。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吊诡——没有嫪毐之乱,就没有嬴政的真正亲政。这个男人用一场必输的赌局,歪打正着地成了秦始皇登上历史舞台的踏脚石。
嫪毐以一己之色,混入宫禁,以一己之狂,断送了自己、两个儿子和整个宗族的命。他以为手握权柄便可横行无忌,却不知那一切,从来都是嬴政棋盘上的棋。棋子的命运,从落下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主要信源】
1. 《史记·秦始皇本纪》,西汉·司马迁撰
2. 《史记·吕不韦列传》,西汉·司马迁撰
3. 《说苑·正谏》,西汉·刘向撰
4. 澎湃新闻《嫪毐之乱,是秦始皇五十年人生中最大的危机》,李开元,2020年12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