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潜伏台湾42年的地下党员谢汉光回到老家时,发现妻子儿孙满堂,以为妻子已经改嫁,正转身准备离去,却被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汉光,是你吗?”
1988年冬天,他站在自家院门口,拄着拐杖不敢进门,院里十几个人热闹吃饭,他以为妻子早有新家。
转身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句“汉光,是你吗”,他才停住。
谢汉光72岁,潜伏台湾42年的地下党员,这一声呼唤,把他拉回了原本的人生。
时间往前推回去,1940年,他考入广西大学农学院森林系,老师里不乏中共党员,他在书本之外开始想国家的事。
1942年7月毕业,回丰顺县成亲,新婚九天,他就去了桂林做农业工作,妻子曾秀萍没有挽留,只说一句“去吧,我等你”。
后来,儿子出生,取名谢定文,1945年日本投降,他赶回家,短暂团聚,接着命运又转了个弯。
台湾光复,急缺懂农业的人才,他的大学老师调任台湾省林业试验所所长,写信请他去帮忙,他看见了更大的舞台。
去台湾前,他带妻儿到香港准备坐船,又通过朋友见到我党华南分局在港负责人,这场谈话改变了他的身份。
他说去台湾后可以利用工作便利做些事,然后把妻儿送回丰顺,对妻子承诺三五年回来,问题在于,他不知道一走就是42年。
到台湾后,他凭专业应聘进了省林业试验所,成了莲花池分所所长,公开身份稳妥,最适合做掩护。
他在林业所里设了联络点,一批又一批从大陆过去的同志,通过他安排落脚、换身份、接任务,1947年,他在台湾正式入党,负责台中一带的衔接保障。
这条地下线运转顺畅,直到1950年断裂,蔡孝乾被捕叛变,名单被交出去,全岛大搜捕开始,梁铮卿案被破,很多人从此消失。
战友张伯哲来不及多说,只递来一句“快走”,他丢下职位钻进台东的山林,后面是军警和警犬,前面是无路的丛林。
山里没有粮,他靠野果和山泉硬扛,不敢生火,晚上躲树洞,走了几个月,脚上都是血泡,他还活着,这算幸运吗。
他摸到一个高山族村子,村长不敢收留陌生人,他掏出仅有的两枚金戒指,才换来一张草席。
村里有个叫叶依奎的人几年前进山打猎失踪,从那天起,他就成了“叶依奎”,一个普通农民。
他懂土地,教村民改种、施肥、排水,谁家农田出了问题都来找他,日子一点点安稳起来。
村长劝他成家,说一个人过太苦,还领了个姑娘来相看,他摆手拒绝,心里只揣着那句“我等你回来”。
时间从三五年变成十几年,再到几十年,他不敢下山,不敢露头,只在山里等一个通行证的消息,等吗,等。
1987年,消息终于来了,台湾当局开放老兵和民众赴大陆探亲,他拿着“叶依奎”的身份去申请,批复到手,他第一站就回丰顺。
1988年年底,他到了院门口,看到一院子人,心里咯噔一下,他问自己,这还是我的家吗,他转身准备离开。
“汉光,是你吗,你回来了”,妻子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他哆嗦着问,“你……改嫁了”,一句话像石头一样沉。
“我没有改嫁”,妻子指着一个中年男人,“这些都是定文的孩子,我等了你42年”,他丢掉拐杖抱住她,老泪横流,院子里一片安静。
回了家,问题才刚开始,他的身份证明是台湾农民叶依奎,早年的档案缺口大,党籍注销,谁来证明他这42年到底做了什么。
还能证明吗,他决定去找活着的战友,在家人陪同下去了汕头,敲开一间办公室的门。
门里是陈仲豪,当年的并肩者,如今在汕头大学任职,两人一眼认出彼此,很多话堵在喉咙里,不知从哪句开口。
很快,陈仲豪和战友徐懋德一起出具证明,相关部门重新核查那条已经断线的经历,一步步把历史接起来。
1994年,他拿到恢复党籍和离休待遇的通知,他把纸放在桌上反复抚摸,像怕它会突然变没。
“我是共产党员谢汉光”,他说这话时,眼睛是亮的,这个身份等了半生。
等来身份,也等来告别,1996年,他在丰顺老家安然离世,享年82岁。
说到底,支撑他走完这段路的,不是躲进深山的技巧,而是一个约定,一句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