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是个例外：奴隶制赔偿辩论曾经是“不可想象的”，如今却已无法回避】

（卫报）上个月，在纪念法国《陶比拉法》颁布 25 周年的活动上，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做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举动：他成为第一位公开说出“赔偿”一词的法国总统。该法案承认贩卖被奴役的非洲人是反人类罪行。

自 1825 年法国因海地胆敢宣布自己是西方世界第一个黑人主权共和国而对其进行惩罚，勒索 1.5 亿法郎作为其认为的奴隶“财产”损失的赔偿金以来，向黑人人民和国家进行赔偿在政治上一直是“不可想象的”。

海地历史学家米歇尔-罗尔夫·特鲁约曾提出一个著名的论点：1804年的海地革命是终极的“不可思议”的事件——这是黑人争取主权的诉求，西方既无法理解也无法容忍。因此，西方试图镇压这场革命。

受地缘政治现实变化和非洲对经济主权日益增长的需求所迫，马克龙在非洲联盟（非盟）就赔偿问题采取共同立场以及加纳本月主办全球赔偿会议之前，先发制人地试图塑造参与条件。

在内罗毕举行的非法峰会一周后，马克龙发表了上述言论。此次峰会正值法国经济因萨赫勒地区的一系列驱逐行动而遭受重创之际，法国正努力重振其影响力。马克龙与加纳总统约翰·德拉马尼·马哈马（非盟赔偿问题的主要倡导者）一同出席了峰会。就在两个月前，法国还对加纳提出的联合国决议投了弃权票，该决议宣布贩卖被奴役的非洲人是反人类罪行中最严重的罪行。

马克龙并未提及赔偿的具体内容：法国将支付多少，支付给谁，以及何时支付。尤其回避的是，法国是否会归还1825年强加给海地的赔款这一问题。相反，他提出的方案主要集中在成立一个委员会、建立一座纪念碑以及正式废除1685年的《黑人法典》（Code Noir ）上，该法典将非洲人归类为“家具”（ meuble）。这些当然是象征性的姿态，但并非真正的赔偿。

这正是我所说的全球赔偿中“非洲例外”的核心所在。西方国家一再表明，它们愿意为失去曾经视为其非洲财产的东西而支付赔偿——但从未为失去非洲人而支付赔偿。

1833年，大英帝国向奴隶主支付了2000万英镑的赔偿金，以弥补其“损失的资产”。2013年，英国向茅茅运动的酷刑和虐待幸存者支付了1990万英镑，却仍然否认自身负有责任。2021年，德国将其就1904-1908年纳马人和赫雷罗人种族灭绝事件达成的和解协议描述为“发展援助”。然而，西方国家也曾向非黑人以及其承认的主权国家支付过赔偿金，例如1952年与以色列签署的《卢森堡协议》，以及根据1988年《民权法案》向日裔美国人支付的赔偿金。

非洲例外并非仅仅是道德上的失败，而是国际法律秩序的结构性特征。自1928年霍茹夫工厂案（德国和波兰之间的争端，该案确立了主权国家之间因不当行为而必须进行赔偿的原则）以来，国际法律秩序一直向其承认的主权国家提供赔偿，却从未向黑人及其国家提供赔偿。这是因为国际法律秩序拒绝超越“国旗独立”的局限，拒绝承认其昔日的“财产”拥有主权。

海地和法国是非洲例外情况的典型代表。2003年，海地总统让-贝特朗·阿里斯蒂德要求美国赔偿1825年赔款的210亿美元，他提出了一个根本性问题：财产如何才能索回其价值？答案——一场由美国和法国支持的政变——是对黑人主权的彻底否定。

加纳向联合国提交决议时，赔偿问题仍然“不可想象”。该决议援引了非盟赔偿框架《罪行不会腐朽，1441年至今》（我曾担任非盟赔偿问题专家委员会报告员，负责构思和起草该框架），并援引了“罪行不会腐朽”这一格言所体现的泛非法律原则，即持续的赔偿义务。123个国家投了赞成票，3个国家投了反对票，52个国家弃权。

欧盟驳斥了“犯罪不会腐朽”的原则，称其为“区域性判例”，超出了国际法的普遍适用范围。讽刺的是，国际法并非源于上帝，而是源于历史。1648年的《威斯特伐利亚和约》——被神化为现代主权的开端——本身也是一项欧洲区域性协议，后来通过奴隶制、殖民主义和种族隔离制度被普遍化。

加纳的决议援引非盟框架，澄清事实：现代主权和现代种族资本主义制度的诞生日期不是 1648 年，而是 1441 年在今天的毛里塔尼亚海岸，当时葡萄牙水手安唐·贡萨尔维斯抓获了 12 名非洲人，这是人口贩运时代的第一批货物。

正是梵蒂冈的教皇诏书—— 《Dum Diversas》（1452年）、《Romanus Pontifex》（1455年）和《Inter Caetera》（1493年） ——将非洲人贬为“永久奴隶”，并编纂了为欧洲征服提供合法性的“发现原则”。正如西尔维娅·温特和马哈茂德·马姆达尼提醒我们的那样，正是在1492年，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西班牙将犹太人和穆斯林驱逐出伊比利亚半岛。正是国际法通过葡萄牙的《印度地契》（1513年）、西班牙的《黑人契约》 （1518年）、荷兰西印度公司特许状（1621年）、英国的《巴巴多斯奴隶法典》（1661年）和法国的《黑人法典》 （1685年）将非洲人确立为财产。

奴隶制由来已久。正如詹妮弗·L·摩根和比比·巴卡雷-优素福等黑人女性主义学者所指出的，前所未有的是种族化的奴隶制体系，它通过“母系血统”（partus sequitur ventrem）原则——即地位随母胎而定——将非洲人永久地贬为财产。这一原则于1662年在弗吉尼亚州被正式确立，使得奴隶制通过黑人女性的子宫世袭，而与父亲无关。西方“文明”世界真相关注非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