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00【形婚父母】按部就班地考试、社交、上大学然后毕业的里恩，因为所在城市面临的巨大的失业潮而最终选择在火腿彭彭工作，一干就是十年。理货、做三明治、送餐、应付顾客普通地度过每一天，因为太过无趣，所以对这十年是如何度过的，他几乎没有记忆。放着生菜叶和火腿肠的冰柜里，安静地像商品一样工工整整地躺着的，是盐见夜的尸体。身穿白无垢的女人，即便衣装包裹的躯体素来干瘪，也不得不占据冰箱里很大一部分空间，里恩拿配菜盒的时候，总要小心地撇开盐见夜的头发，偶尔手抖，彩椒圈撒在她的发尾，很像女学生掉落的发卡。里恩每天关店前都会和盐见夜说会儿话，牵着她的手，撩拨她的发丝，仿佛他们是一对情人，即便里恩完全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什么时候来的、是怎么死去的，又是怎么被放进这个冰柜里的。结冰碴的干燥的头发握在手里会慢慢变得潮湿柔软，轻抚她面庞的时候，她似乎偶尔会翕动发青的嘴唇，大概在说话，但又听不清声音。睁开的双眼里落了霜，眼白是不新鲜的鱼的血浆黄，自始至终望着玻璃门上模糊的虚空。里恩对这种生活很是满意，当他注视盐见夜的脸时，心中总是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至于到底为何如此，他不知道。时间在规律的带薪如厕中像尿尿一样流走了，里恩与女同事的感情愈演愈烈，他会抚摸她的胸口，从心脏的上方到子宫的下方；会揽住她的腰际，想象她跳双人舞时纷飞的白色裙摆。他亲吻盐见夜僵硬的嘴唇时心想，早在十年前的某一场露水情缘中是否吻过这样的唇瓣，鼻尖相错时，视线被定格在与盐见夜的虹膜同色的、赤红的世界里，像燃烧的迫近的太阳，像世界末日，到时候冰块会融化，冰柜也会融化，他们会腐烂露出白骨，连尸水都彼此纠缠进而蒸发。然后他们做了，虽然完全不能算是做，光是掰开一条被冻得硬邦邦的肉缝再把他的一部分放进去就很困难，也很不舒服。突起的肉褶与青脸的女人差不多固执，且无比滚烫，硌得他难受。平日与盐见夜相处时，里恩总是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念头，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可能也正是因为空白的大脑轻飘飘的，所以他才能顺利地上升，离开昏暗的火腿彭彭直飞上云端，然后打了出来。白霜从交合口溢出，一点都不愿留在盐见夜的身体里。他拔出来，喘着粗气，双目低垂跪坐在盐见夜身边。他闲来无事时去学了唇语，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那发紫的嘴唇开始颤抖、蠕动，仿佛寄生了双盘吸虫的蛞蝓般，闪烁起极具生命力的粉色。十年前曾拆封的信函上所书，与盐见夜所言正在缓慢地、无法逃避地重叠：下 地 狱 吧里恩站起身子，闭上眼睛。也许是十年前那杯红酒劈头盖脸地泼来，才把他的视野变成了红色。恐怕他的人生要永远被困在盐见夜眼底枯朽于十年前的世界末日之中了。煎不熟的火腿、吸饱的棉条、断了半截的口红，滚动于无数个相同空间不同日夜的叠影间。第二天里恩普通地拖地、开卷帘门、整理货架，提前把三明治都做好，直到冰柜里不再有食物，只有盐见夜。他把三明治都放进外卖盒里，打开公司提供但极少用到的那辆恐怕十年前就在服役的大货车车厢，把冰柜和外卖盒一起码进去，然后他进入驾驶室，打火，出车库，稀松平常地开车上路。树影闪烁，天气晴朗，一个稀松平常的、美好的夏季始端，一个没有谁在乎的普通人一路向东，然后开进了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