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朕不需要这些庸脂俗粉！"公元737年的大明宫，回荡着老皇帝李隆基暴怒的吼声。这一年，他宠爱了二十年的武惠妃撒手人寰。这位开创了"开元盛世"、杀伐果断的千古一帝，此刻像个丢了魂的木偶。后宫三千，在他眼里竟跟黄土没什么区别。

武惠妃才是李隆基心里最深的那根刺。她不是皇后，却被当成皇后待了整整二十年。她陪着李隆基走过了大唐最辉煌的年代，知道他的脾气，懂他的心思，能触碰到他那些别人永远到不了的地方。她一走，李隆基整个人就垮了。整整三年，他把自己关起来，早朝越来越少，奏折堆成山没人理，朝廷里那些急得快发疯的大臣，他一个眼皮都不抬。

就在皇上一天天消沉下去的时候，大太监高力士出手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位皇帝——那些漂亮的花瓶根本救不了他，李隆基要的，是一个能跟他灵魂对话的人。经过一番秘密打探，高力士把一个名字悄悄放上了御案：杨玉环。

二十来岁，寿王妃，能歌善舞，史书记载她"姿质丰艳，通音律，智算过人"。寿王是谁？皇上自己的儿子。高力士说这名字的时候，脑袋其实是悬着的。但他了解李隆基这个人——规矩这东西，从来是拿来给别人守的。李隆基盯着那名字看了半晌，只问了一句：有那么绝？

公元740年，一道圣旨从大明宫发出：寿王妃杨玉环出家为道士，赐道号"太真"。名义上是修道出家，实际上是给接下来的操作走程序。寿王李瑁捧着圣旨，脸色铁青，一字未发。也没法发。这就是皇家的逻辑，胳膊从来扭不过大腿。

就在这一年秋天，华清宫里，两个人第一次正式见了面。史书上只留了六个字：上见而悦之甚。翻译成人话，皇上，当场傻了。

那天杨玉环刚从温泉出来，穿着素色道袍，乌发松松绾着，站在烛光里，整个人像半透明的。五十六岁的李隆基这辈子见过的美人，两只手数不过来，但这个女人身上有一样东西让他走不动路——不是妩媚，不是谄媚，是一种骨子里的松弛。她不表演，不取悦，就是她自己。那种气场，是装不出来的。

李隆基随手取来一把琵琶，拨了几个音——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用音乐来探一个人的底。杨玉环没有任何慌乱，她站起来，跟着他的调子，张口就接上了，是即兴填的词，节奏气口跟他的审美分毫不差。更绝的是，李隆基随意弹错了一个音，杨玉环侧头，轻声说：陛下，这里应该是宫调。满屋宫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皇上翻脸。李隆基愣了一秒，哈哈大笑，说了一个字：对。

入夜，杨玉环跳起了霓裳羽衣曲。这支舞是李隆基从《婆罗门曲》改编的，他看过无数个版本，一个都不满意——要么太死，要么太俗。杨玉环这一跳，他第一次觉得这支舞终于找到了它该有的灵魂。那种流动，那种飘逸，像是风在走，不是人在跳。五十六岁的李隆基，那一夜，落了泪。此后他赖在华清宫数日未走，等着上朝的大臣们只收到宫里一句话：皇上近日在研习乐理，不便打扰。这就是所谓"侍寝创下的纪录"——武惠妃故去三年后，第一次，有人让这个老皇帝心甘情愿地沦陷。

往后的日子，李隆基越陷越深。据史书记载，杨玉环曾两度触怒皇上，被遣出宫去。但每一次，圣旨发出去不到半天，宫里的饮食衣物就跟着到了，当天晚上皇上必定亲自把人接回来。朝里大臣私下议论：皇上这是被人剃了头，一头扎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公元745年，杨玉环正式被册为贵妃，成为大唐后宫名义上的第一人。"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杨家从此权倾朝野，三个姐姐各封国夫人，兄弟杨国忠官拜宰相。皇上为了让她多笑一次，专门开辟驿道从广东接力运荔枝，马不停歇，三日必到。

杜牧后来讽刺这件事，写了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这个皇帝，估计也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

但再深的宠爱，也有被检验的那一天。公元755年，安禄山起兵造反，叛军席卷中原，长安岌岌可危。李隆基仓皇出逃，走到马嵬坡，禁军哗变。将领陈玄礼拦住车驾，说了一句话：国忠谋反，贵妃不宜供奉，愿陛下割恩正法。

意思只有一个——杨贵妃得死。高力士进帐，以一句"将士不安则陛下不安"劝说皇上。李隆基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头。

公元756年六月，杨玉环在马嵬坡佛堂梨树下被缢死，年仅三十八岁。李隆基此后又活了六年，在太上皇的幽居岁月里，没人知道他每天在想什么。

白居易替他留了一句话：此恨绵绵无绝期。一个情愿被"剃头"的皇帝，最终还是选了皇权，亲手断了那根弦。但华清宫那个秋夜，烛光里她纠正他弹错那个音的瞬间，大概是这个男人，一生中最真实的时刻。


【主要信源】
1. 《旧唐书·后妃传》，五代后晋刘昫等撰，945年
2. 《新唐书·后妃传》，北宋欧阳修、宋祁撰，1060年
3. 《资治通鉴》卷二一八，北宋司马光著，1084年
4. 《长恨歌》，唐白居易著，806年
5. 《高力士外传》，唐郭湜撰，约8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