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色赋·默斋主人原创骈赋

小序

余遍历世途，少慕灵慧，中亲慈悯，晚重至情。涉世既久，始知智、慈、深情，皆为外华；善良，是人之本底。善非孱懦无断，必资智以辨奸，借慈以容物，托至情而立身。感半生观世之悟，遂作此赋以自箴。

赋曰

粤若观世，浮生寄迹，万象纷纭。余少年驰逐，乐赴喧嚣之肆，雅交颖悟之伦。其人辩锋含鉴，视物如镜；利害锱铢，洞若观火。彼时私心慕此，以为立身至境；聆其析理，恍观国手对局，筹策绵密，剖断无遗。然久与周旋，渐觉寒氛侵袂：其智利若无鞘之锋，虽可疏理繁纷，亦易误伤邻曲。是非泾渭，算度纤毫，独少涵容煦暖之怀。

既而敛迹远之，转亲怀仁抱恻之士。斯人阅人，能见华饰之下隐郁之苦；遇事恒存推己恤物之襟。昔遇野衲，骤雨阑干，俯身覆蚁，若护微澜。与之共处，心魄自宁，譬荒途寒夜，遥悬一盏温灯，不待片言，足以慰客子飘零。慈悲者，历岁修持所积也，为锐智裹以柔鞘，令洞明之慧，兼具人间温煦。

洎乎阅世浸深，所珍者，乃笃情存赤之辈。或天资非绝顶，辞藻无华赡，而肺腑纯粹，待亲友以诚，守心诺以坚，始终不渝。知交缄愁，伴坐终宵而不语；横罹无妄，分责代厄以如饴。此深情非筵上浮嚣虚热，实沉凝骨血之本真。明达之智可由学致，悲悯之怀可由省修，唯此至情，根于天性，亦赖朝夕自持护守。

慨乎半生辗转，自追灵慧、近慈怀、重至情，层层历炼，方悟千品万行，同归一语：善良。世言“心善通神”，非惑于虚冥神道，盖纯善之衷，能共情尘间万种幽苦，消解胸中郁结不平。灵慧者，天之所赋资；悲悯者，岁之所琢养；至情者，心之所固守。而善良，是人初之本色，类素缣、若璞玉，纵经尘俗磨洗，本源质地，终不磨灭。

今之世，多尚机算之徒，分毫必较，巧智纵横。然筹谋算计，举目皆是；表里无伪之赤诚，千金难求。机心如长衢列炬，光焰灼目，徒眩浮嚣，难辨归途；善念若空山孤檠，微光澹澹，不事张扬，可安己魂，可照人行。

抑善岂孱弱无辨之谓哉？人本之底色虽洁，必以灵慧为甲铠，以慈为权衡，以至情为柱石。无智则不辨奸伪，善心反遭侵凌；无慈则难容万类，胸臆易生隘滞；无情则表里相离，温厚皆为空饰。聪慧、悲悯、至情，皆为善木之枝叶；纯善，是托举万善之深根。若失此本源，纵胸藏江海之智，身积丘山之德，不过浮于外之权衡计较，徒具皮囊，不见真魂。

乱曰

太初结念，素壁无尘。历劫不磷，璞玉犹温。莫矜机巧，且厚人伦。心光一点，万古元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