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墙

那天我进客厅，差点没背过气去。
整面白墙，被他画满了。
太阳在左上角，笑得龇牙咧嘴，旁边还长了两只手，像是要拥抱谁。房子在右边，三角形的屋顶，方方正正的窗户，门口还画了一朵小花。地上歪歪扭扭几道线，他说那是"草地"。
他站在墙前面，手里还攥着一支绿色蜡笔，仰头看着自己的"杰作"，一脸得意。脚边的蜡笔盒敞着口，几支蜡笔滚在地上，有一支已经断成两截。
"你……你怎么画墙上了？"
他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妈妈，好看吗？我画了一个家！"
我张了张嘴，想说教的话都到嘴边了——这墙刚刷的！蜡笔洗不掉的！你怎么能在墙上乱画！
可对上他那双眼睛，话又咽回去了。
他拉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给我介绍："这是太阳，它很开心。这是咱们的房子，这是门口的花，是我种的。这是……这是……"他指着地上那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憋了半天，"这是咱们去公园的路！"
我蹲下来，看着那面墙。
太阳确实笑得很开心，牙齿尖尖的，像个小怪兽。房子虽然歪，但窗户画得挺对称。那朵小花，花瓣还是心形的。去公园的路弯弯曲曲，像条小河。
我忽然想起，上周带他去公园，他一路蹦蹦跳跳，摘了一朵野花送给我。原来他都记得。
"妈妈，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摸摸他的头："没有。但是下次，咱们画纸上，好不好？"
他点点头，然后忽然凑过来，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那我给妈妈画一张，画在纸上！"

孩子画在墙上的，不是涂鸦，是他眼里的世界。那个太阳会笑，房子里有爱，路上有花。在他心里，家就是这样——亮堂堂的，暖洋洋的，连去公园的路都是弯弯曲曲的诗。

那面墙我到现在也没擦。
有时候朋友来家里，看见那面墙，都会问："怎么不处理一下？"
我就笑："这是我儿子送我的装修。"
等哪天他长大了，不再画墙了，我可能会把这面墙重新刷白。但现在，我想让它多留一会儿。

毕竟，这是他送我的，最独一无二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