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90多岁的她，擦完藤筐总要看一会儿门口

弟弟发来小院的视频。

母亲蹲在竹椅旁，擦那只老旧藤筐。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装。她擦得很慢，从筐底到筐沿，从筐沿到筐把，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那只藤筐用了很多年，藤条早就磨得光滑发亮，可她每天还是要擦。

擦完了，她站起来，把筐摆回竹椅旁。退后两步看看位置，又往前挪了挪。摆好了，又退后两步看。

然后她转过身，望向门口。

就那么站着。风吹起她花白的头发，她抬手拢了拢，眼睛还是看着门口。门口什么都没有。没有车，没有人，只有地上的光影慢慢移动。

弟弟说，她每天擦完筐，都要站在那儿看一会儿。也不说话，就看。有时候看完了，转身回屋。有时候坐回竹椅上，继续看门口。

我忽然想起来，小时候每天放学，远远就看见她站在门口等我。她手搭在额前，眯着眼往路上看。看见我了，就笑着招手，嘴里喊“慢点跑”。那时候门口有光，她的影子拖在地上，长长的。

现在她不站门口了，站在藤筐边。不看路了，看门口。

她不说“等你”，她说“筐收拾利落了”。她不说“想你”，她擦完筐看一会儿门口。

我问弟弟，她每天都这样吗。弟弟说，每天都这样。早上擦完筐看一会儿，中午看完新闻看一会儿，傍晚天黑之前还要看一会儿。有时候看着看着天就黑了，她也不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九十多岁的她，腿脚慢了，走不远了。她不能站在门口等了，就站在藤筐边等。她不能看路了，就看门口。筐里空着，但她擦了一遍又一遍。门口没人，但她看了一会儿又一会儿。

你家老人，是不是也这样？

——选自《与万物语》系列

父母老了 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