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阿里不哥会输给忽必烈？

蒙哥死在四川钓鱼城下那个夏天，蒙古帝国一口气冒出两个大汗。一个守着圣城和林、占着祖宗法统、被漠北大半宗王捧上位，那是阿里不哥。

一个远在汉地，连像样的忽里勒台都没正经开就抢先自立，那是忽必烈。

当时满朝上下几乎都押阿里不哥。四年后，这位被看好的人，饿着肚子向哥哥低了头。

阿里不哥败得不冤，却败得很难看，败在一件最不像草原雄主会栽的事上，没饭吃。

把时间拨回1259年。蒙哥南征猝死军中，临走没留下话该谁接位。按蒙古老规矩，幼子守灶，最小的弟弟阿里不哥本就替蒙哥镇着大本营和林，名分、地利、人望全在这一边。

漠北宗王几乎一边倒地站他。

这位幼弟也当了真，一面派阿兰答儿、浑都海去抢关陇，派刘太平、霍鲁海下秦蜀办粮草，一面筹备忽里勒台，想名正言顺把汗位坐实。

忽必烈不傻。人在伐宋前线，听到风声立刻同南宋议和，掉头北返，1260年三月抢在开平先称了汗。一个月后，阿里不哥在和林也称汗。

一个帝国，两个大汗。仗就这么开了。

要命的地方，恰恰在和林这座城本身。和林是圣城不假，却从来不是一座能自己养活自己的城。自打窝阔台把都城定在这儿，漠北的官署、驻军、王公一年年往上堆，草原那点产出根本兜不住。

粮从哪来？从汉地拉。

每年用大车从中原往和林运的粮食，二十万石打不住，吃的喝的，几十年都靠这么千里迢迢运过去。和林越体面，胃口越大，越离不开南边那根输血的管子。

而那根管子，攥在忽必烈手里。

忽必烈一眼看穿了这个死穴。他没急着上草原跟弟弟拼骑兵，先把粮道一掐。和林城里很快闹饥荒，物价飞涨，当兵的没心思打仗，城里人心惶惶。

一座圣城，守着一口冷灶。你说阿里不哥这个所谓"守灶之人"，守的到底是什么？

战场上的较量反倒干脆。

1260年九月，两军会战耀碑谷，阿里不哥这一路被窝阔台的孙子合丹打垮，浑都海、阿兰答儿被擒，押到京兆砍头，脑袋在闹市挂了三天。

第二年秋天，阿里不哥玩了手诈降，骗开和林，转头又被忽必烈在昔木土脑儿一顿暴打，只能退回谦州那块苦寒地。

谦州是什么地方？忽必烈帐下的汉臣郝经看得透，八个字，以地则偏，兵食不足，嫌不够还补一句，那地方阴寒少水，草薄土瘠，放眼尽是沙石。

退到这种地界，几万张嘴吃什么？

阿里不哥也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东边汉地的粮指望不上，便把主意打到了西边。

更早些时候，忽必烈派宗室阿必失哈去察合台汗国夺权，半道就被阿里不哥截了。如今阿里不哥反过来想倚仗西域。

他派去察合台坐镇的阿鲁忽，是自己一手扶上去的人，本指望这位拿西域的人力物力接济漠北。

阿鲁忽却翻了脸，扣下物资，掉头倒向忽必烈。

1262年，阿里不哥只好亲自西征，去打这个自己提拔起来的人。仗是赢了，可他在伊犁一带烧杀抢掠，把本该养兵的富庶之地折腾得残破不堪，连人心也输了个精光。

你品品这盘棋。东边的粮被哥哥掐死，西边的粮被自己人坑了，最后一块能补给的地方又被他亲手打烂。

一个被诸王公认的正统大汗，走到这一步，拿什么去养活跟着自己的人？

剩下的，就是慢慢散了。追随的王爷一个接一个看不到盼头，纷纷南下投了忽必烈。漠北又连年遭灾，牲畜成片地倒。

1264年，阿力麻里饥荒，军心彻底散尽。

这位当年被整个草原寄予厚望的幼弟，再没别的路，向哥哥递了降。

两年后，1266年，他在忽必烈那边病故，也有人说是被毒死的，这桩公案到底没个准信。

回头看这四年。漠北诸王把票投给阿里不哥，看中的是法统，是旧俗，是和林那座祖宗留下的圣城。这些东西在草原上当然值钱。

可值钱的东西不能下锅。

忽必烈手里攥着中原，攥着黄河流域的田、汉地的人，还有那二十万石粮。他用不着在草原上证明自己更像草原人，只要端走那只饭碗就够了。

阿里不哥究竟输在哪？

他守着一座最尊贵、也最娇贵的城。这座城给了他登基的资格，也替忽必烈把胜负提前写好。法统能把人捧上汗位，捧不出一粒米。

蒙古人有句老话，幼子守灶，守的本该是家里那口最暖的锅。

阿里不哥守了四年，灶台是祖宗的灶台，锅底却始终没人添柴。和林城外，那些往年满载粮食进城的大车，到底是从哪一天起，就再没来过的呢？

参考信源：
《元史·宪宗本纪》《元史·世祖本纪》，中华书局点校本，记蒙哥之死、忽必烈与阿里不哥先后称汗及历次交战经过。
[波斯]拉施特《史集》，余大钧、周建奇译，商务印书馆，对阿里不哥与忽必烈内战、阿鲁忽叛附等事有详细记载。
刘迎胜《察合台汗国史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对和林粮草仰给汉地、漠北补给困境及阿里不哥西图察合台的来龙去脉有专门论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