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斗讼师完5. 正面对峙
陈讼师皱着眉头,又想到一条出路:“老鸨子能证明我找小云过夜时,并不知道她已经是你的妾室!因为她身在青楼,以妓女身份接客,所谓不知者不罪!”
知县点点头说:“你确实很聪明,今天我就让你死心吧。”他又喊了声:“出来吧。”屏风后又走出一个人来,正是面色惨白的老鸨子。
陈讼师大喜,拉住老鸨子说:“刚才我们说的你都听见了,你不要怕他,有我呢。只要你能证明我找小云过夜时,不知道她是知县的妾室,我保你没事!”
知县哈哈大笑道:“可惜你忘了一点,如果老鸨子要替你证明,她就要承认自己明知小云已经赎身,却还收留良家女子为妓,而且还是官员家属!你知道这是掉脑袋的罪吧?老鸨子肯为你舍身吗?”
听到这里,老鸨子“扑通”一声跪下了,连连磕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陈讼师去找小云过夜,完全是他自己的主意,我没推荐过。小云赎身后我就让她搬走的,什么继续做生意,什么多分一成好处,统统没有的事!”
知县笑声不绝:“不错,不错,懂事!”
陈讼师绝望得大叫:“你是以富商身份为小云赎身的,她不知道小云是官员家属!”
知县淡淡地说:“但她至少知道,小云已经是良家女子了。至于她不知道小云是官员家属这一点,小云可以一口咬定她知道,没有真凭实据,双方各执一词,文书可以为小云作证,这个局面是不是和当初书生的案子很像啊?你说我该怎么判呢?”
陈讼师冷汗直冒:“你,你颠倒黑白!我一定要上告!”
知县忍不住笑了:“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有意思,人嘴两层皮,你不就是靠这个横行本县的吗?你要怎么上告?你总说法比官大,这话很对啊,上面的也是官,他们也得依法办事。难道说你的权力已经大到可以让府里京里的官员,为你徇私枉法的地步了?”陈讼师继续顽抗:“你的证据只能证明那天我给小云写了诗,却无法证明我们俩有私通之实!老鸨子只要也不承认,她也可以脱罪!”此言一出,连老鸨子也抬起头,眼珠乱转,显然有被策反的心思。知县点点头说:“这个我也考虑到了。可惜你忘了一点,小云那几天挣的钱是要分给老鸨子的,因为小云要多分给老鸨子一成,所以二人有个分钱的协议,接的客是谁,收了多少银子,两人怎么分的,写得很清楚。这份协议就在这里,上面还有老鸨子的手印呢。小云说这样保险,毕竟银子是客人先交给老鸨子的,怕她赖账。老鸨子对这份意外之财也没想赖账,她却不知道这就是你过夜的凭据,也是她知道小云是良家女子的凭据!”
老鸨子将刚刚抬起来的头,又磕在了地上:“大人让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大人饶命啊!”
陈讼师不愧是陈讼师,他在绝望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了,对了,就算你的证据我无法反驳,但小云以官员家属的身份留宿青楼,与人通奸,也是要浸猪笼的!你的名声也就毁了,人人都会知道你是个绿帽子知县!”他转向小云:“你真的要跟我同归于尽吗?”
一言既出,知县沉默了,小云脸色苍白,看着知县。陈讼师知道自己击中了两人的要害,他擦擦冷汗,故作潇洒地抖抖衣襟:“大人啊,玩笑开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咱们还是喝酒吧。大人的这番智力游戏,堪称最好的行酒令啊。”
知县喝了半杯酒,忽然起身,将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哈哈大笑起来,众人都傻眼了。知县突然换了口气,嚷嚷道:“绿帽子知县就绿帽子知县,老子不怕!大清的官员有几个干干净净的?也没听说谁因为戴了绿帽子就要死要活的!至于小云嘛,你说得没错,女子通奸确实是要浸猪笼的,但你忘了,这是族规,并非大清律法。按大清律法,要打要杀,只有我和我娘子才有这个权力!我既不打她,也不杀她,你奈我何?你想鱼死网破,来吧,你看老子怕不怕!”他一改平日的文雅做派,气势惊人,连陈讼师也吓掉了酒杯。
小云这才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
6.一决胜负
半晌,陈讼师捡起酒杯,倒上酒,缓缓地说:“我还有最后的办法。”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音。
知县直接拿起酒壶,边喝边说:“我知道你的办法,你认识不少泼皮无赖。我已经写好遗书,让文书送到我亲戚手里去了。只要我死了,就是你杀的。不过我想,那些泼皮无赖像张老板之类的,杀头猪没问题,甚至杀人也是敢的。但真为了你杀朝廷命官,别说他不值得,就是你也不值得。那是株连三族的大罪!你也知道,我找你是谈条件的,不是真想砍你的脑袋。”
陈讼师终于认输了,他盯着小云问:“你为什么帮他?你先跟的我啊,你为了他陷害我?”
小云抬头看着他说:“你虽有才,却只是拿我当玩物,即便是第一次利用完我,也不过给几两银子打发罢了。我虽知大人不是真心喜欢我,但他光明磊落,答应事办完后就还我自由身。你扪心自问能做到吗?包括张老板那些地痞,你也只是利用罢了,从不会多考虑半分。”
知县笑着说:“陈讼师,你如果不愿意挨板子被流放,咱们还是有商量的。”
陈讼师此时已经彻底软了下去:“但凭大人吩咐。”
知县忽然大喊一声:“升堂!”
此时天已黄昏,这一声升堂吓了所有人一跳,外面站班的衙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也不敢怠慢,立刻应声喊威武,街上的行人忽然听说升堂,也都纷纷跑来看热闹。陈讼师顿时又惊出一身冷汗:“大人,不是说好了吗?你不能出尔反尔……”
知县一边拉着陈讼师往外走,一边说:“你送的钱,文书都用来替小云赎身了,你就别提这事了。”
陈讼师连连点头:“当然当然。”
知县接着说:“你之前帮有钱有势之人打过多少官司,你心里自然是有底的,本官这里也有之前的案卷。这些人肯定都有把柄在你手上,你慢慢地说出来,本官慢慢地收拾。当然我不会出卖你的,我只说是自己查出来的。”
陈讼师苦着脸,想想还是自己更重要,只好点头答应。知县又说:“最后一条嘛,你以后就别当讼师了,你钱也挣够了,干点什么不好呢?”
陈讼师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如此……便走科举之路吧。”
知县摇摇头说:“不行,万一你金榜高中,当了大官,岂不是会整死我?我不能冒这个险。何况我走之后,你如果不守承诺,继续当讼师,到时新来的知县岂能斗得过你?”
陈讼师无可奈何地问:“那大人想干什么?”
此时两人已来到大堂上,知县放开陈讼师,坐上大堂,陈讼师心惊胆战地站在堂下。知县冲着围观的人拱了拱手说:“各位乡亲父老,做个见证。本官从没请过师爷,确实一是没钱,二是觉得用不着,三是没碰上合适的人。陈讼师才华横溢,众所周知,今日主动来投,愿意不要钱财,当我的师爷。本官万分感动,无以为报,特召集各位父老乡亲,为本官和陈讼师作证!”
人们都惊呆了,好半天才一片哗然,纷纷鼓掌称颂。陈讼师苦着脸走到知县面前,咬牙说:“你何必如此?”
知县笑嘻嘻地小声说:“你才华横溢,我又不放心你,你就跟着我吧。你帮我升官,我允许你合理合法地施展才华。只要不做恶事,我还允许你继续收钱发财,如何?”
陈讼师此时已知不是知县对手,只好认怂。那卖肉的张老板忍不住在堂下喊道:“陈讼师,你走了,我们……我们怎么办?”陈讼师心想,我走之前,你们就都被关进去了,还能怎么办?
此后经年,知县四处调任,步步高升,从知县到知府,从知府到京官,最后竟然做到了二品大员。除了他自己精明能干之外,人人都说是还因为他有个很牛很厉害的师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