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7月9日,长沙楚怡小学。
毛泽东坐在一张木桌前,手里捏着毛笔。他面前摆着一张空白明信片。
他刚从上海回来。之前在北京待了半年,到处找人,就为一件事——把祸害湖南的张敬尧赶走。这事儿办成了。1920年6月,张敬尧的部队灰溜溜撤出长沙。湖南人放了三天鞭炮。
现在他坐在这里,要给北京的胡适写几句话。
别小看这张明信片。两个人后来的命运,都在这张纸里埋下了伏笔。
两年前,毛泽东在北大图书馆当管理员。他后来跟斯诺说过一段话,很多人记得——“我的职位低微,大家都不理我。我打算去和他们攀谈政治和文化,可他们都是大忙人,没时间听一个图书馆助理员说南方话。”
那批“大忙人”里,包括胡适。
胡适不一样。他比毛泽东大两岁,已经是北大教授,美国回来的博士,新文化运动的旗手。月薪260块大洋。毛泽东一个月挣8块。
但胡适愿意跟这个湖南来的年轻人说话。在他家里,两个人聊了不止一次。毛泽东把自己办《湘江评论》的困惑、搞“驱张运动”的打算,都跟胡适倒了出来。
胡适也没端着。1919年8月,他在《每周评论》上专门写了一段话,夸毛泽东写的《民众的大联合》“眼光很远大,议论也很痛快”。一个当红教授,公开称赞一个外地青年的文章。搁现在,这种事也不多见。
1920年1月15日,毛泽东又去了胡适家。这次有正事——他想在长沙办一所“工读互助团”,拿不准,请胡适帮忙看章程。胡适看完说,名字改“自修大学”更好。然后当场动手改了。三十年后胡适翻日记,还记得这事:“毛泽东依据了我在1920年的‘一个自修大学’的讲演,拟成章程,拿到我家来,要我审定改正。”
回到那张明信片。
毛泽东写得很快,六十几个字,有三处涂改。“返湘”先写成了“到湘”,划掉重写。“气象一新”的“新”字,写上去又描了一下。最后那句“将来湖南有多点须借重先生”,写得很认真。
他把明信片投进邮筒。北平南池子缎库后胡同,胡适收。
后来呢?
后来两个人走岔了。1945年,胡适给毛泽东发过一份电报,劝他“放弃武力”。毛泽东没回。再后来,一个在天安门城楼上,一个去了台湾。
但这张明信片留下来了。
1948年胡适离开北平时,没带走它。后来被收进了中央档案馆。2013年,在武汉一个展览上亮过相。围观的几百号人趴在玻璃柜前,看那几行朴拙的毛笔字。
没人知道毛泽东寄出这张明信片后,等了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