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六必居酱园那块老招牌，还有山海关上那块天下第一关的巨匾，相传都是大奸臣严嵩写的。

严嵩年轻时可不是坏人。

他二十五岁中了进士，在南京当个小官。那会儿正德皇帝整天胡闹，宦官刘瑾一手遮天。严嵩看不惯这些，一气之下称病辞官，跑回江西分宜老家读书去了。这一读就是十年。

在老家那十年，他天天练字。

他写出来的字什么样？方正、雄浑、笔力刚劲。你去看天下第一关那五个字，堂堂正正，铁骨铮铮，像极了一位忠臣的手笔。

谁也没想到，写出这种字的人，后来成了明朝头号贪官。

复出之后，他发现嘉靖皇帝不喜欢上朝，偏偏喜欢道教，整天让人写一种叫青词的祈祷文。严嵩脑子活泛，开始拼命写青词。他一笔字本来就漂亮，文章又好，写出来的青词把嘉靖哄得服服帖帖。

靠这个本事，他一路做到了内阁首辅。

有了权就开始飘。他跟儿子严世蕃狼狈为奸，卖官鬻爵，收礼受贿。后来抄他家的时候，查出来的家产折合白银数千万两，相当于朝廷好几年的财政收入。有个叫杨继盛的官员弹劾他，被他下狱处死。

老百姓恨他恨得牙痒痒。

可奇怪的是，满京城都挂着他写的字。六必居的牌匾是他题的，孔府大门上那块圣府匾额也是他写的。

曲阜孔家是什么地方？那是圣人之门，最讲究忠奸善恶。可就连他们家也觉得严嵩的字太好了，舍不得换。

到了清朝，乾隆皇帝想把一块严嵩题的匾额换掉。他召集了京城所有书法家，问谁能写一块更好的挂上去。据说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吱声。

最后那块匾就那么一直挂着。

网上有人聊起这事，争论得挺凶。有人说，一个奸臣的字再好也不值得夸，夸他的字就是做人没品位。也有人说，字是字，人是人，我听歌只听歌好不好听，管他唱歌的人品行怎么样。

两拨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严嵩写天下第一关那会儿，手底下哪有一丝奸臣的影子？一笔一画都是正气。可后来他跪在嘉靖跟前写青词讨好皇帝的时候，手底下那支笔，写出来的还是同样的字。

字没变，人变了。或者反过来，人早就变了，只是字来不及变。

有游客去山海关，指着那块匾问导游，这真是严嵩写的？导游说是。游客愣了半天，冒出一句：可惜了。

就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