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90多岁的她，藤筐是外婆编的

母亲坐在竹椅上，腿上搁着那只老藤筐。她不擦，不修，不换，也不扔，就静静把手搭在筐沿上望着。弟弟说，她常常这样，静坐许久，什么也不做。

这只藤筐是外婆亲手编的。那年我年纪尚小，外婆身子还硬朗，藤条在她手中翻飞缠绕，一天功夫便编成了这只筐。母亲接过时，笑着直夸扎实耐用。

外婆离开多年，人虽远去，藤筐却一直留在家里。

筐底磨穿了，她就垫上木板；筐沿开裂了，便用布条缠好；筐把断了，又找来铁丝拧紧。弟弟劝她换只新筐，她执意不肯：“你姐从小就用它，换了新的，她回来该认不出了。”

她舍不得的不是一只旧筐，是外婆留下的念想。

儿时我常看外婆坐在院里编筐，藤条提前泡在清水里。她十指灵动，动作飞快，编好后总要举到光线下细看，一遍遍摩挲筐沿，生怕留有木刺。母亲劝她不必这般细致，外婆却说：“是给孩子用的，马虎不得。”

现在母亲也老了。她也坐在院中，也细细抚摸筐沿，同样怕伤到旁人。她学着外婆的模样，守着这只老筐。

弟弟说，她时常摸着筐沿，轻声念叨一句“你外婆手真巧”，然后就不说话了。

她摸的不是筐沿，是外婆。

九十多岁的她，记不住邻居的名字，却记得外婆编筐的样子。

你家老人，是不是也这样，留着长辈留下的旧东西，舍不得扔？

——选自《与万物语》系列

父母老了 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