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树斌被执行那天早上,没写遗书,没见亲人,卷宗里就三个字:“无遗言”。呼格吉勒图在刑场喊了“我没杀人”,没人记下来,只听说补了一枪。这些不是传说,是法院卷宗、再审判决书和后来律师翻出来的谈话记录里写的。
18岁的呼格吉勒图和20岁的聂树斌,各自走进了风暴中心。从发现现场、被认定为嫌疑犯,到被迅速判处死刑,两人都没能留下只言片语,只有“无遗言”成为最后的注脚。
呼格在刑场喊“我没杀人”,却没人记下来,有人还说他被补了一枪。聂树斌临行前同样寂静,旁人问及遗言,卷宗只写下三个字。
都是九十年代的春天。在呼和浩特,呼格吉勒图下班时听到女厕传出呼救声,和同事闫峰冲进去,却只发现一具女尸。
他们慌乱报警,本以为能做好事,结果接下来迎来的却是无休止的审讯和怀疑。一夜后,只有闫峰被放回家,呼格吉勒图则留在了派出所。有人回忆,头戴头盔、双手被铐在暖气片上的他彻夜未眠。
62天。案发到死刑执行,所有流程像是被谁踩足了油门。证据有疑点?律师意见被忽略,警方认定——他就是凶手。当时正是全国严打期间,破案讲求速度,呼和浩特甚至连高院都在短短两个月内定音,迅速终结了呼格的一生。
几乎同一时刻,河北石家庄。20岁的聂树斌被控在玉米地对陌生人行凶。案子同样很快收束。判决书下达、死刑批复、临刑通知——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一年。执行那天,家属没能见最后一面。他不曾留下任何告别。
两人离世,家庭近乎崩溃。呼格吉勒图的父母原本就不信儿子是凶手,他的弟弟也被同学变着法子孤立,背负着“杀人犯家属”这顶帽子,最后干脆辍学。聂树斌父母也没熬过最初几年就开始为儿子奔走,但信访电话一头是哭泣,另一头是沉默。
案情天翻地覆的转机,来自2005年。内蒙古警方抓获了赵志红,一个杀人如麻的惯犯,他主动交代了多起命案,其中一起时间地点与呼格案件高度吻合。
现场指认时,他甚至能指出已经拆掉的厕所具体位置,说到死者的受害情形,细节一致。可就是这样,检方的起诉书对呼格案一笔带过。
赵志红案件点燃了申诉的冤魂。呼格吉勒图的父母和包括新华社记者汤计在内的众多关注者,持续几年在媒体和法律渠道奔走呼吁。舆论不断发酵,呼格案在2013年终于得到内蒙古高院重查。短短20天,重审判决下来,18年后,他被宣告无罪。
随即国家赔偿流程启动。呼格吉勒图的家人拿到205.7万元,但钱弥补得了什么?聂树斌的案子直到2016年12月才迎来转机。
最高法再审,判决认定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聂树斌被判无罪。他的父母收到的国家赔偿,总额达268.18万元。可这些金钱从未买回一个真实晚餐、一次真实拥抱。
真正让人无法释怀的,是办案环节的无数疏漏。呼格指甲血迹没做DNA,反倒成了定罪证据。案发时受害人身体的精斑检材,赵志红归案后居然找不到了,比对再无可能。彼时警方和法庭一心求快,疑罪不查,一错到底。
社会震动不可避免。2010年,各司法部门印发证据审查与排除非法证据规定。2017年,更有文件明确,“非法手段获取的口供不得用作判决”。呼格和聂树斌的两个名字,此后经常出现在法律教材和司法培训材料里,被当作血的教训不断复盘。
两家人却再不完整。呼格吉勒图父母平反后没能活太久,张焕枝还在等一句迟来的道歉。这些年,无数记者、学者轮番追问:疑罪从无、证据裁判、死刑慎用到底该是什么样?
一根电话线,连接起两个家庭的命运,也让无数天下父母看得泪目。呼格吉勒图墓碑上,没有冗余碑文,只有生卒年月。哪有什么“迟到的正义”?不过是已经失去的一切,无数的人间冷暖,永远无法追回。
你记得吗?执行当天早上,案卷上只留下了“无遗言”——最简单、最难解释的三个字。
信息来源:新京报——最高法评聂树斌案:后续引发的国家赔偿是衡量人权保障标志性案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