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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架『黄大仙』贪念顿生从前,豫东南芒砀山下,住着一对穷得叮当响的夫妻。男人高老二

绑架『黄大仙』贪念顿生

从前,豫东南芒砀山下,住着一对穷得叮当响的夫妻。男人高老二,倒是老实巴交;女人姓孙,却是性格刁蛮,嘴尖舌快。她生就一双天足,走路带风,村里人都喊她“孙大脚”。夫妻俩没田没地,全靠秋后上山刨老鼠洞过活——那些老鼠精着呢,一到秋天就往洞里囤豆子、谷子、高粱。高老二在前面挥䦆头,孙大脚就挎个破布口袋在后头捡粮,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这年秋后,夫妻俩又上山碰运气。转了半天,孙大脚眼尖,瞅见山脚荒草窝里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边上还有一颗圆滚滚的黄豆。她一把拽住高老二:“当家的,快看,这老鼠洞里指定有货!”

高老二眯着眼打量半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哪是老鼠洞?比碗口还粗,指不定是啥野物的窝,咱别招惹,走!”

“有豆就有粮,管它啥窝!”孙大脚捡起黄豆,在高老二眼前晃了晃。高老二被那颗黄豆勾得心头痒痒,咬咬牙,抡起䦆头就刨。

这洞还真邪乎,曲曲弯弯往地下钻。高老二吭哧吭哧地刨了半个时辰,突然眼睛一亮,洞底竟露出小半堆金黄的豆子,颗颗饱满。

“发财了!”夫妻俩乐疯了,手忙脚乱地把豆子往袋里装。口袋满了,孙大脚还不罢休,扒拉着洞壁,发现犄角旮旯里堆着一层松软的浮土,扒开一看,竟藏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高老二累得气喘吁吁,根本不想动了,可架不住孙大脚连拉带骂,只得硬着头皮再刨。

这一刨,可把高老二吓了个激灵——小洞里头是个暖烘烘的窝,铺着软干草。两只黄毛小兽蜷缩在草堆里,见了亮光,“吱吱”直叫,小身子抖得像筛糠。

“黄、黄鼠狼——黄大仙!”高老二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䦆头“哐当”掉在地上。老辈人说,芒砀山里的黄大仙有些灵性和道行,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豪门富户甚至王侯坟墓中,弄来金银珠玉之类的稀罕宝贝,藏在窝里当镇洞之宝!

就在这时,身后草丛“簌簌”作响。夫妻俩扭头一看,魂儿都快飞了——两只毛色油亮的大黄鼠狼正气咻咻地站在草丛边,前爪并拢,身子微微佝偻,黑豆似的小眼睛里噙着泪光,对着他们不住地作揖磕头。那模样,分明是在哀求。

明摆着,它俩是小崽的爹娘。

高老二心一软,扛起粮袋就要溜:“算了算了,放它们一条生路,咱有这些豆子也够了。”谁知孙大脚眼珠子一转,拽住高老二,凑到他耳边嘀咕起来。她爹是个老土匪,绑票勒索的套路,她从小耳濡目染。只听她压低声音说:“你傻啊,这可是黄大仙的崽子!绑回家,还愁它们不给咱送好处?”

高老二吓得脸都白了:“使不得,得罪黄大仙,要遭报应的!”

“报应?”孙大脚柳眉倒竖,“咱穷得都快啃树皮了,还怕啥报应?我爹当年绑票,哪回不是提着脑袋换银子?”一番话驳得高老二哑口无言,他心一横,牙一咬,捡起䦆头虚晃几下,先把两只大黄鼠狼吓退几步,再脱下身上的补丁褂子,裹起两只小崽就往口袋里塞。

夫妻俩撒腿就往山下跑,背后,两只大黄鼠狼的哀鸣声一路跟着,听得人心里发毛。

黄狼送宝

到家时,天色擦黑。高老二把小崽掏出来,用细麻绳捆紧四爪,吊在房梁上。孙大脚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细柳条,塞到丈夫手里:“抽,使劲抽!喊它们爹娘送钱来,不然就打死这俩小东西!”

高老二硬着头皮,对着小崽抽了两下。小崽疼得“吱吱”惨叫,声音凄厉。孙大脚故意敞开房门,点亮那盏昏黄的油灯。灯光从门缝透出去,照得门外一清二楚。

果然,那两只大黄鼠狼就守在门外,眼巴巴地望着房梁上的崽子,眼泪直往下掉。孙大脚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毫不动容。熬到半夜,孙大脚估摸着火候到了,朝高老二使了个眼色。高老二走到门口,对着大黄鼠狼指了指房梁上的小崽,又拿出空瘪的钱袋子晃了又晃。

两只大黄鼠狼对望一眼,眼里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迟疑半晌,它们转身钻进了沉沉夜色之中。

下半夜,高老二坐立难安,孙大脚却稳如泰山。天快亮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夫妻俩连忙起身,凑到门口一瞧,眼都直了——两只大黄鼠狼嘴里竟然各叼着一根沉甸甸的金条,正小心翼翼地往门槛上放。黄澄澄的金条在油灯下闪着耀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只是有一股说不清的阴湿怪味儿。

“金条!”高老二激动得声音发颤,伸手就要去解绑小崽的绳子。“慢着!”孙大脚一把拦住他。她低头瞅着自己那双大脚,心里冒出个念头。她走到门口,对着刚要转身的大黄鼠狼,指了指自己的脚,又比画了一只绣花鞋的模样——她还要一双绣花鞋!

孙大脚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自己这双天足。见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踮着三寸金莲,穿着精致的绣花鞋,走起路来袅袅婷婷,她羡慕得要命。如今有机会指使黄大仙,怎能不遂了这个心愿?

两只大黄鼠狼愣住了,眼里闪过愤怒,可抬头瞅了瞅房梁上奄奄一息的幼崽,终究还是忍了。它们不敢久留,转身又钻进了夜色里。

这一次,夫妻俩等了整整一天,直到第二天半夜,门外才又传来响动。只见两只大黄鼠狼拖着满是尘土又疲惫不堪的身子,嘴里各叼着一只绣花鞋,轻轻放在门槛上。

孙大脚一把抢过鞋,凑到油灯下细看,惊得合不拢嘴。这鞋做得太精巧了!猩红软缎鞋面,绣着缠枝莲纹,金线钩边,银线缀蕊;鞋尖还嵌着一颗圆润的珍珠;鞋帮收得窄窄的,不长不短,正好三寸。

“太好看了!”孙大脚捧着鞋,乐得一蹦三尺高,总算挥手让高老二放了小崽。那两只小崽被吊了一天两夜,饿得皮包骨头,浑身是伤,瘫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眼看就活不成了。大黄鼠狼蹿进屋里,心疼地各叼起一只崽,临走前,回头狠狠瞪了夫妻俩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像两把刀子。

高老二打了个冷战,可一摸口袋里硬邦邦的金条,那点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后来,高老二把金条换了银钱,买了百亩良田,盖起青砖瓦房,一夜之间成了村里的富户。村里人都好奇他们咋发的财,夫妻俩却守口如瓶,笑而不语。

孙大脚把绣花鞋当成宝贝,白天揣在怀里,晚上放在枕边。更奇的是,这双鞋竟不染尘、不变色,夜里在油灯下还泛着幽幽的光……美中不足的是,孙大脚那双大脚比鞋大了整整两圈,怎么塞也塞不进去。为此,她整日唉声叹气。

横财招祸

这天夜里,芒砀山下传来阵阵哀鸣。两只大黄鼠狼反复舔舐着地上断了气的一对幼崽,久久不肯离去。另一头,孙大脚坐在油灯下痴迷地看着绣花鞋,又忍不住地把脚趾往里塞。谁知这次,怪事发生了——油灯爆了个灯花,她只觉得脚上一阵酥麻,脚趾竟然“咯巴咯巴”地开始变形,“哧溜”一下,从脚尖到脚跟,都滑进了鞋里!

“成了!”孙大脚欣喜若狂地跑到床边,一把推醒高老二,“当家的,快瞧——我穿上绣花鞋了!”高老二揉着惺忪睡眼,一瞧之下,惊得目瞪口呆。只见孙大脚穿着三寸绣花鞋,走起路来一步三摇,竟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风姿。还没等他夸上一句,孙大脚却突然脸色大变,双眼泛起绿光,那骇人的眼神和那晚大黄鼠狼离去时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啊——”高老二吓得魂飞魄散,就见孙大脚猛地扑上来,张嘴就往他脸上咬。一块皮肉被生生咬下,鲜血直涌,高老二疼得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孙大脚穿着绣花鞋,跑得竟比往日还快,几步就追了上来,扯着高老二的胳膊又狠狠咬起来。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像头疯兽似的,死死拽着高老二不放!高老二挣脱不得,哭喊声惊动了邻居。村民们举着火把冲进高家,几个壮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孙大脚按住,捆在了柱子上。

这一夜,高家鸡飞狗跳,乱成了一锅粥。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孙大脚的疯劲才退去。她刚一清醒,就觉得自己的脚疼得厉害,只见那双绣花鞋竟像长在了她的脚上一般,变得比铁还要硬,无论怎么拽、怎么扯,都纹丝不动,快把她的一双大脚夹碎了!

从那以后,孙大脚落下了怪病:一到天黑就变得疯疯癫癫,撵着高老二又抓又咬;天亮后疯病一好,脚上的疼又钻心刺骨。夫妻俩日夜煎熬,苦不堪言。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邪祟作怪,于是无奈之下,高老二请了一位法术高强的老道士来驱邪。老道士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头,盯着孙大脚脚上的绣花鞋,沉声问道:“这双绣花鞋阴气太重,来路不明。老实说,你们是从哪儿弄到手的?”

事到如今,高老二再也瞒不住了,只得把绑架黄鼠狼幼崽、勒索金条和绣花鞋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老道士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对着孙大脚叹道:“黄大仙从坟墓里弄来的鞋,岂是你能穿的?想必是黄大仙的丧子之恨附到了鞋上,这鞋,沾脚必遭报应!”孙大脚求老道士想法子救她,老道士却摇头道:“贪念入骨,鞋便生根;贪源散尽,此劫方消。”随后,他一声长叹,拂袖而去。

之后,高老二反复琢磨着老道士的话,若有所悟。他咬咬牙,变卖田产、典当家具,把得来的银子拿去赈灾济穷。没想到每变卖一样家产,孙大脚的痛就轻了一点;每花光一笔银子,她夜里疯癫的时辰就缩短一会儿。

就在高老二家产散尽的那天夜里,灯花又是一阵爆响,那双绣花鞋突然腾起一股黑烟,散发出刺鼻的焦煳味。眨眼间,绣花鞋化作一堆灰烬,孙大脚的疯病也彻底好了。只是经此一劫,她的脚落下了病根,走起路来一颠一簸,再也没有了往日走路带风的模样。

深秋的西风又吹了起来,芒砀山下,高老二扛着䦆头在前,孙大脚背着破布口袋在后,两口子依旧在苦哈哈地刨老鼠洞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