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如伴虎，皇帝驾崩妃子陪葬

永乐二十二年，朱棣死。三十多个还活着的妃嫔被叫去吃了顿饭，饭后带进殿里。殿中央摆着小木床,头顶上系好了白绫。哭声把屋顶都掀了。

她们被命令踩到床上，把头伸进绳圈，然后木床被人一脚踢开。

这场面，是朝鲜的随侍亲眼看到记下来的，后来写进了《李朝实录》。

中国正史里，这种事写得很少。倒是隔壁朝鲜，把全过程一字不漏地抄了下来。为什么朝鲜会有记录？因为这三十多个里头，就有朝鲜进贡来的女子。

其中一个叫韩氏，临死前还回头喊她带来的奶妈金黑，叫了两声"娘，我去了"，话没说完，旁边的太监一脚把床踹开，完事。

金黑被留下，后来回了朝鲜，把这段亲历讲给本国史官听。

要不是这条线，这段惨事根本不会留下来。

很多人以为殉葬这玩意儿，商周才有，秦汉以后就废了。基本不错。可到了明朝，这事儿被重新捡了起来，捡起来的就是开国那位，朱元璋。

老朱出身贫苦，讨过饭，当过和尚，按理说该懂得人命金贵。

结果他坐稳了江山以后，把殉葬给恢复了。

洪武三十一年，他在南京驾崩，遗诏里写得明白，伺寝的妃嫔全部从葬。一共多少人？正史和野史口径不一，《明朝小史》说四十多个，光是侍寝过的就这个数。

这些人，绝大多数连孩子都没生，封号也不高，身后没靠山，娘家没人能救。

朱元璋一开头，后头就停不下来。朱棣死的时候是三十多，前面说过了。再往后，他儿子朱高炽，在位才十个月，驾崩时拉走五个妃子陪葬。

再往下，朱瞻基，就是那位被史书夸成"仁宣之治"的明宣宗，临死前也带走了十个人。

这十个人的名字，《明史》后妃传里有，加了谥号，看起来很体面。可"体面"两个字，搁在白绫底下，有什么用呢？

那十个里头，有个叫郭爱的，值得多说两句。

郭爱进宫的时候，朱瞻基已经病得很重。她刚进去没几天，皇帝就死了。按规矩，她得跟着走。这姑娘有点文才，知道自己跑不掉，临终前写下一篇楚辞体的短文，题目叫《病革自哀》，大意是说人生苦短，生如做梦，死才算醒过来，只可惜先父母而去，愧对孝道。

这段东西后来被收进《明史·后妃传》。

写完没几天，她就被送上了那条白绫。入宫二十来天，皇帝的面都没见上几回，人就没了。这事儿你说找谁说理去？

有意思的是，朝廷对这些陪葬的女子家属，倒不算苛刻。

明面上，殉葬之家被叫做"朝天女户"，家里头会授一个锦衣卫的世袭官职，百户、千户都有，世代承袭。一条命换一个铁饭碗，听上去像买卖。

可实际上，你家闺女是死是活，根本由不得你，所谓"恩典"不过是事后塞嘴的糖。

当时也确实有家族，为了这份俸禄，主动把女儿送进宫去搏一搏。这买卖，看着冷，但当年是真有人做。

明朝的殉葬，前后六十多年，从洪武一直拖到正统。

中间换了五个皇帝，一个王爷的弟弟，没一个出来叫停。直到第六个。这个人，是朱祁镇。

说起朱祁镇，你大概想起来的不是什么好事，土木堡之变，把二十万大军葬送在塞外，自己被瓦剌人抓走当俘虏，丢人丢到家。

回来后又被弟弟囚禁在南宫七年，后来夺门复位，杀了于谦，这事儿历来挨骂。

可就是这么个看着不咋地的皇帝，临死前办了一件事，把延续了六十多年的殉葬制度，一句话给停了。

天顺八年正月，朱祁镇病重，把太子叫到床前，口述遗诏。

原话八个字:"用人殉葬，吾不忍也。"接着补了一句，这事儿到我为止，以后别再干了。太子跪着应了。为什么是他？说法有几种。

一种说他小时候亲眼见过爹的妃嫔们被赶进殿里去送命，那哭声留下了童年阴影。另一种说，他舍不得自己的钱皇后。

钱皇后这个人，得单提一句。

朱祁镇当年在塞外被困，钱皇后在宫里头日夜哭，把宫里能拿出来的金银财宝全交了出去赎人。冬天她跪在地上拜佛祈福，腿都跪坏了，一只眼也哭瞎了。

后来朱祁镇回来，又被关进南宫七年，夫妻俩在里头吃糠咽菜，她带着宫女做绣品偷偷换钱用。这种情分，搁谁身上都得记一辈子。

可问题是，钱皇后没生过孩子。

按老规矩，没生育的妃嫔，皇帝一死就得陪葬。朱祁镇心里清楚，他要是不动这刀，他媳妇活不过他百日。所以这道遗诏，既是仁政，也是私心。两头都占。

后来的事更有意思。

朱祁镇死后，继位的明宪宗朱见深的亲妈周太后，跟钱皇后处得不好。钱皇后没儿子撑腰，又病又瘸，在宫里日子很难熬。

朱祁镇生前还特意留了话，说将来钱皇后死了，要跟他合葬。结果周太后不乐意，大臣们抬出遗诏才把这事压住，勉强让钱皇后进了裕陵。

殉葬这事儿，从此在明朝官方层面算是断了。一直到明末，大体上没再恢复。

参考资料：
《明史·后妃传一》,中华书局点校本
朝鲜《李朝实录·世宗实录》卷二六,对永乐二十二年朱棣殉葬现场的记载,转引自张琏瑰《血腥的宫闱秘事——明成祖朱棣与朝鲜贡女》,钝角网/《同舟共进》
《北京日报》客户端(京报网)《明英宗临终前取消后宫嫔妃的殉葬制度,为了皇后钱氏？》,2023年6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