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霜故事会
《三十年前的那场雨，潮湿了我的整个世界》
又是一年中考季，刷到很多家长冒雨等候、全家小心翼翼围着考生转的画面，而我那段关于三十年的旧记忆，也这样猝不及防全部涌了上来。三十年前的今天，正是我中考第一天，考完语文和政治，照常上完晚自习，外面下起了这辈子我都忘不掉的瓢泼大雨。班里二十多个同学，一个个都被家长陆续接走，到最后，女生只剩下我一个。我家距离学校走路二十分钟，不算最远，可自始至终，没有等来家里半个人影。女班主任心疼我，看雨势太大，劝我留宿在老师宿舍一晚，可家里从小规定，绝不允许在外借宿，我只能婉言谢绝。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孤单，身为班干部的我，硬找了个借口：我在等所有人走光，我留下来检查教室、锁好门窗。当最后两个结伴的男生也离开后，空荡荡的教学楼只剩我一人，我就只能硬着头皮冒着雨往家里跑！那时候镇上路灯稀少，校门口一段下坡旁边连着一片松树林，雨天视线极差，加上我本身视力不好，刚走出校门没几步，就脚下一绊整个人跌进泥泞的松林里。我当时怀里紧紧抱着的数学习题、第二天要背的全套历史复习资料，全都泡在了雨水烂泥里。我在漆黑的大雨里，稀疏的路灯下最后只找回寥寥几张能用的复习资料。找到后我继续跑，雨大到睁不开眼睛，我顶着狂风暴雨，一路跑着往家赶。远远的，我就听见了自家二层小楼里传来清晰的电视声，还有父亲逗着七八岁妹妹的笑声，母亲也坐在一旁热热闹闹讨论着港剧，其乐融融。我浑身湿透、满身泥浆，齐肩的头发摔断了皮筋散乱贴在脸上，试卷碎纸粘在沾满泥水的衣服上，用力敲门，屋里的人看得太过投入，迟迟没有听见。又急又委屈的我抬脚踹了一下门，母亲猛地拉开房门，看见狼狈不堪的我，不悦的皱起眉头说：“我还以为是哪里跑来的水鬼呢”。积攒了一整晚的委屈瞬间崩塌，我放声大哭：“全班人都被接走了，我从八点多等到十点，你们只顾在家看电视，就不知道我第二天中考？”母亲不耐烦地嘟囔：你自己不也平安回来了吗？父亲见状上前打圆场，轻飘飘一句：雨太大，我们年纪大，怕路上摔倒了！加上哄你妹妹看电视，给忘了时间。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的情绪，我一下崩溃了：我在中考啊，你们竟然能因为看电视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话音未落，我母亲的一记耳光就狠狠落在了我的脸上：不过一场中考，你有什么了不起？就因为考试，就敢对长辈大呼小叫、没有规矩？从小到大性格懦弱、从未和父母起过争执的我，那天也急了，大叫着问：你们到底是不是我的爸妈？有你们这样的吗？班上其他同学爸妈都能来接，我家还是最近的？为什么就你们怕淋雨？就不怕我淋雨？母亲听到这话，一把揪住我的衣领，硬生生把我从屋里拖到屋外淋雨的院子说：好！你今天淋雨了了不起，那我老娘就陪着你一起淋，你淋多久，我陪多久。父亲上前拉架，被她一把推开。年幼的妹妹扑上来咬我的手，边哭嘴里边念叨着我就不该回家。情绪失控的我甩手打了妹妹一巴掌，换来母亲一脚踹在我的膝盖上，我重重跪在冰冷的雨水中。我们一家不知道在大雨里哭了多久，直到邻居围过来看热闹，好面子的母亲才作罢，悻悻回了屋洗了热水澡，然后吹干头发带妹妹去睡觉，还锁了卧室门。而我的换洗衣物都放在母亲那个大卧室衣柜里，当时浑身湿透、沾满泥污的我，最后只能穿着冰冷潮湿的衣服，回到自己的屋里，没有衣服换没有热水洗澡，我刚打了一桶水准备去厨房烧点热水洗一下，我爸赶紧来制止我：你将就点，你妈刚躺下！你叮叮咣咣的，小心待会儿又挨打！
我浑浑噩噩的接了一盆自来水，家里暖水瓶里只剩下一点开水，我在我的房间里将就着把头发“涮”了一下，顺便把身上“抹”了一下！没有干净的衣服换，幸好我从小就有穿睡衣的习惯，就穿着我的睡裙在房间里背仅剩下的那点资料！
第二天一早，我自己起床了，以往那个时候我妈也起来了，烧开水给全家做早餐了，但那天我起来后全家都还在睡觉！我想起还穿着睡衣，我敲了我妈的房间门，没有给我开门！无奈的我只好穿着睡裙去学校参加考试，临出门前想起我里面没有内衣裤，当时真的好绝望！还好我偷偷跑到客厅，发现了我妹妹睡觉前脱的背心和短裤！我那时也挺瘦，妹妹的背心我刚好当内衣穿，妹妹的短裤就是我的内裤，于是我就这样滑稽的出门了！
那天考试果然出了状况，第一堂是数学，我当时不知道自己发烧了，就感觉很困很困，我以为是自己昨晚学习太久了没睡好，结果刚答完最后一个题我就晕倒趴在考试桌子上了！后面我都不知道了，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在学校前的诊所了，我妈一边哭一边给老师说“我们这女子就是不听话，昨天那么大雨，家里有点事，她稍微等我们一下都不愿意，结果果然淋感冒了！”我闭上眼睛，不愿意再听！侧身的时候，睡裙里露出了妹妹的短裤，妹妹掐着我的胳膊，喊我妈来看“妈妈，我说我找不到我昨天的衣服，我说我明明放在客厅沙发了，今天早上不见了，你还骂我！你看，是我姐姐偷穿了，好不要脸啊！偷衣服的贼！”
后来的结果，我没有如我爸妈所愿考上中专，离中专录取线差了几分，为此，我妈整整骂了我三年，说我平常老爱吹自己学习好，结果“有个球用！”
大概是老天看我太惨了，我虽然没有考上中专，但是我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高中三年我都住校，除了寒暑假回去！再后来我如愿考上了我一直想去的大学，学了我想学的专业，后来又做了我想做的工作，有了我理想的爱人，还有了疼爱我的公婆，还有可爱聪明的孩子！
而我的妹妹，那个被爸妈一直呵护疼爱的妹妹，从小就被比较的那个“嘴甜，机灵，长眼色，懂得体恤父母”的妹妹，初中上完差点考不上高中，最后还是我找到我以前的老师给帮的忙，加上家里花了点钱才勉强读完高中！高中毕业后妹妹再也不愿上学了，她要去跟她社会上的小姐妹“闯天下”，爸妈各种哄都不起作用，还是在一个晚上偷了家里的钱跑出去了！中间妹妹折腾出了很多事，爸妈早年间做生意的积蓄几乎全搭她身上了，但是哪怕在现在，妹妹做错事时，我也跟着挨骂！我做了光宗耀祖的事时，爸妈必定会说我妹妹其实也不错！最搞笑的是，我妈一直跟外人标榜，我当年考上大学时因为她陪读了三年，智商也是遗传的她！呵呵！
现在我和我爸妈离得很近，都在市里，爸妈的房子首付是我付的，我妈还帮我带了一年孩子！本来不用她带的，她说如果她不带孙子，以后孙子长大了就跟她不亲，孙子她要让娃有个记忆！当时，她带娃的时候也同样的没少闹幺蛾子，比如说我婆婆给她眼色看了，但其实是她在她家里带娃，我婆婆来看孙子，怎么可能给她眼色？但是她就是又哭又闹，没办法，我老公就买了金项链给她当赔罪！
而我的爸爸老了之后变得很慈祥，爱给孙辈们买东西，经常打电话关心学习，甚至还在我孩子面前用我来做榜样，比如“你妈我们小时候照顾的特别好，你可以去问下，那时候镇上有几个上学的女子？你妈还能市里上高中，北京上大学，全是靠我们！我们那时候太苦了！”“你妈小时候厉害得很，中考前淋雨发高烧，考试晕过去了，人家还能考上高中，这就是我们家的基因，强大的基因！”
当然，我妈是死不承认我中考前的那一晚的事，不承认我淋过雨，不承认我发过烧，不承认我晕过去了……她老说我爸就喜欢编故事，我还爱听……我妹妹现在三十多了，还是无业游民状态，今天这里干两天明天那里干两天，结过婚，有离了，后来又谈过几次，又都散了，隔三差五的找我爸妈要钱“支援”！我爸妈总说，他们把我供出来了，我已经混的这么好了，都是一家人，所以不能不管我妹妹，她们以后不在了，我得接着把妹妹的生活管下去……
说到这里，可能会有朋友怪我为什么没有跟家里断绝关系？我也不知道，可能我需要有父母的家庭吧！就像我一次又一次的问过爸妈，明明我从小到大没怎么犟过嘴，同龄人里我最聪明，我长得也不差，为什么这世上偏偏是他们不喜欢我？甚至看见我就想说我几句！我后来甚至怀疑过我是抱养的，我还像最爱我的奶奶和我的老家邻居求证过，结果当然是亲身的！我妈后来知道了我到处去打听我当年出生时的情况，对当时已经上大学的我一顿好打……
三十年前中考前的那场雨，我这辈子是晒不干了……… 微小说大赛原生家庭的伤害有多难自愈 中考